樊沛感受到他的目光，僵持了一会儿，默默地挪回去了，闷声趴在桌子上，隔板挡住了脸，看不见他的表情。
旁边的同事见着这一幕都惊呆了，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白屿就当没看见。
忙活了一上午，白屿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正要坐下，面前闪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啪一声把餐盘在对面放下了。
白屿抬头一看，问：“不是说吃不惯食堂的饭菜吗？”
“我偶尔想换换口味，不行？”樊沛说。
白屿点点头：“行啊。”然后开始坐下安静吃饭，没多搭理他。
樊沛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偷偷瞥对面的人。
白屿吃饭很安静，一手拿筷子，一手时不时刷刷手机，看看有没有要处理的事情。
他低着头，从樊沛这个角度看来，发现那张脸的鼻梁很漂亮，眼睫毛也还算长。
“你怎么不跟部门的人坐在一起？”樊沛问。
白屿咬着筷子，回了一句：“喜欢安静。”
樊沛放眼一望：食堂挺大，午间下班那会儿人群熙熙攘攘，现在都分散成了一个个小团体，几乎都是一群人一群人坐在一起。唯有白屿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周围人员稀疏，仿佛一座孤岛。
“难怪。”樊沛嘟囔着。
白屿抬起头：“嗯？”
“难怪你不愿意让我去你家。”樊沛小声说。
“你不是本来也不喜欢在陌生人家过夜吗？”
“我什么时候说你是陌生人了？”樊沛声音里带着气。
白屿摇摇头，不跟他争。樊沛一脸不虞地用力扒着饭，再也没跟他说话。
白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竟然从樊沛脸上看出一丝委屈来。
他总觉得樊沛今天的行为有些反常，从来嫌弃食堂饭菜难吃的人，今天破天荒乖乖来吃饭了。又想起樊沛这样爱热闹又自恋的男孩儿，不应该喜欢跟公司那群小女孩坐在一起吗？可是今天居然跑来跟他面对面吃闷饭。
他迷惑地想：为什么？
下午樊沛又兢兢业业地看起了文件和表格，时不时探过头来问白屿几个问题，白屿都一一给他细心解答。被部长看见了，笑眯眯地表示樊少爷最近表现真不错，大有进步，再接再励，顺带着把白屿也夸了一波。
中途白屿抽空去了趟洗手间，碰见了同事小唐。小唐神秘地凑近他，问：“屿哥，最近樊公子跟你关系好像突然变好了很多啊，你是怎么驯服他的？”
“是他自己开窍了，跟我没多大关系。”白屿淡淡说，俯身去洗手。
小唐笑着拿胳膊肘撞撞他：“别谦虚了，这是好事儿啊，你跟他把关系搞好点，说不定能在樊总面前夸你几句，樊总一高兴，万一提拔你去总公司呢！”
“我可没那个能力去总公司，”白屿对他客气地笑笑：“别瞎说。”
……
洗完手回到座位上，看见樊沛翘着二郎腿正等着他：“怎么才回来？我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呢。”
“稍等一下，我有份材料要送到楼下去。”白屿收拾着桌子说。
“那我跟你一起去，路上问。”樊沛丝毫不耽搁，说着就起身跟他一起出了门。
白屿想起小唐说的话，心底的疑虑又加深了些。
比起之前，樊沛好像跟他关系是近得有些太离谱了。
不就是睡过一觉吗，谁也不亏欠谁的，何至于这样？
因为樊沛的亲近，这天公司同事对他都客气了不少，仿佛下一秒他就能升级当主管似的。
白屿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如果可以，他宁愿樊沛继续吊儿郎当过他的大少爷日子，两人互不干扰，宁愿他离自己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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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白屿本以为樊沛这业精于勤的热乎劲儿没两天就会散，可是这次他似乎预测错了。樊沛不仅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且精神头儿似乎越来越足了。
好处是这小伙子人其实挺聪明，认真起来学得很快。渐渐地帮白屿分担了不少工作，他也轻松了很多。
白屿感叹着对他说：“要是实习期一开始你就这么认真，可能用不了半年，三个月之内就可以回去了。”
樊沛扬着下巴，半开玩笑道：“别小看我，我将来可是要做总裁的男人。”
白屿笑了笑：“没小看你，小樊总。”
“对了，今天下班能不能陪我去吃个饭？”樊沛突然话锋一转。
白屿看着他：“吃饭还要人陪？”
“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白屿见他高兴，就没直接拒绝，含糊其辞地说：“看情况，不加班的话就去吧。”
“一言为定。”
白屿虽然有轻微的社恐，平时独来独往，但在部门里人缘还算不错。而人缘好的基础，建立在他几乎有求必应的习惯上。
对别人来说是个好习惯，对他自己来说却不一定。常常是别人觉得难干的活儿用漂亮话一包装，都扔给他。因此白屿也经常是晚上最迟下班的人。
他一开始确实觉得累，有苦难言。后来也渐渐习惯了——反正都是一个人待着，与其回去冷冷清清的家，不如在公司多挣点工资。
比如眼下，白屿正做完手头的任务，看看时间快到点了。想着刚好能按时下班去赴樊沛的约，结果下一秒就被人叫上了。
“屿哥，能不能帮我做一下这里面的表？部长说明天要交，我今天有点急事儿得早点走……”部门里一个小姑娘跑过来，眼神楚楚地递给他一个U盘。
“我今天……”白屿刚要开口，小姑娘用更可怜的语气央求道：“求你了屿哥，我知道你平时很辛苦，但是我男朋友在异地，他今天好不容易来找我……”
白屿只好答应：“给我吧。”
“谢谢屿哥！下次请你吃饭！”小姑娘高兴地把U盘往他一递，转身哼着歌回去收拾东西了。
白屿插上U盘打开一看：十几个表格，每个都是上百行列的数据。他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没办法陪樊沛了。
樊沛去了趟厕所回来，刚好听见小姑娘跟白屿的对话，凑到他跟前一看，眉毛立马皱起来，抬头就往大门那边叫出声：“喂，那个谁，你等等！”
小姑娘正拎着包要出门：“啊？”
白屿还没来得及制止，樊沛已经把U盘拔了下来：“这不是你的活吗，干嘛让他帮你做？”
小姑娘小声说：“我今天有急事，屿哥已经答应了帮我……”
“不行，我找他也有事。你往后稍稍，自己做。”樊沛斩钉截铁地宣布完，把U盘往她一扔，顺便伸手把白屿的电脑关了，拉起他就往外走：“下班了，走。”
“等等……”白屿被他拉得直趔趄，只好在出门时匆匆跟哭丧着脸的小姑娘低头赔了个不是，然后就被樊沛拉到电梯里去了。
一进电梯，樊沛砰一声撑在白屿脸旁边：“你是不是傻，什么活儿你都接？”
“人家有事请我帮个忙，我能帮就帮了。”白屿揉着被他抓痛的手腕，平静地解释道。
“她有个屁的事，不就见男朋友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