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屿很快就醉了，模模糊糊中想起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平时不常参加酒局，第一次喝醉是刚工作那会儿被叫去吃迎新宴。天真地以为不能忤逆领导的劝酒，就一杯接一杯地闷头喝下来。后来在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洗把脸，又坐回桌上。忍着灼烧的胃痛等到散席，强撑着一步步捱回家。
那时他回到家，仰躺在床上，眼前冒着金星看不清东西，心里也跟现在一样迷茫。
他想，以后该怎么办呢？
后来他发现酒局对人际关系并没有多么好的促进作用，慢慢也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这种交际的场合，于是学会了拒绝，不再去了。
一切又回到原点。
“……”
白屿坐在阳台墙边，举起玻璃瓶子把透明的液体灌进嘴里，舌尖上像燃起了火，传来一阵阵刺激性的辛辣感。
过了这么多年，毫不见长的酒量和胃痛……似乎一切都跟当年如出一辙。
酒醒了，身边依旧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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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宿醉第二天白屿强撑着头晕去了公司，樊沛来得比他早，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一束灼灼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
白屿揉揉额角，忍着不去注意，继续正常工作。
好在樊沛似乎也在闹脾气，没怎么搭理他。这样不尴不尬地过了一上午，中午下班时同事们陆陆续续下楼去了，樊沛咻一下站起来，就要往白屿这边走。刚转个身却被小唐搭上了肩膀：“哎樊沛，跟大家一起去吃饭吧？以后可就没机会了哦！”
“我……”樊沛愣了愣，看看白屿，欲言又止。
小唐以为他在等白屿，于是朝他招呼招呼：“屿哥也一起去呗，走吧！”
白屿暗自深吸了口气，放下紧绷的肩膀，目光浅浅掠过樊沛看向小唐：“手头有点事情，你们去吧。”
“……”
“好吧好吧，”于是小唐拉着樊沛：“那咱们走吧——反正你跟屿哥平时天天在一起，也不差这顿。”
樊沛回过头，始终盯着白屿，直到被小唐拉出了门。办公区里很快变得一片寂静，白屿默默收回目光，盯着电脑发呆。
前一晚喝了酒，虽然有点饿，但此刻一点食欲都没有。于是他没吃饭，撑在桌子前闭目养神，揉了会儿太阳穴，打算去茶水间接点热水喝。
接着水没过多久，从外面闪进来一个人，把门关上了。
白屿一回头，正是樊沛，和之前一样眼神复杂地盯着他。
他的心跳顿时沉重起来，还没想好说什么，樊沛伸出手，把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白屿迟疑地接过来，是一盒牛奶，还散发着微热的温度。
“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昨天喝酒了？”樊沛说：“今天一上午眼睛都是红的。”
“……谢谢。”
白屿低着头默认了，关掉热水想从茶水间出去：“我先走了。”
樊沛往旁边一步，挡在门口。
“你以为躲着我就没事了吗？”
白屿抿了抿嘴：“樊沛，我们已经……”
“分手了？我说了，不同意。”樊沛凝眉看着他：“凭什么你一个人说了算？”
“我妈前几天是不是找过你？”他沉声说。
白屿瞳孔一缩，抬起头看着他。
“她威胁你，让我们分手，是吗？”樊沛看着他的眼睛：“我妈这个人说话喜欢添油加醋，你别信她。”
白屿皱起眉头：“可以别在公司说这件事吗？”
“不行，”樊沛逼近一步：“下班了你肯定又躲着我，现在就说清楚。”
白屿心知樊沛的执拗，话不说完是不会让他出去的。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确碰见过樊总一次，也聊了些话。”
“但分手的决定不是她逼我做的。”他淡淡说。
“她怎么可能不逼你？”樊沛一脸懊恼：“我就知道是因为她，你别管这事了，是我的问题。我昨天给她打过电话，我去说服她……”
“樊沛，”白屿打断，静静地抬头看着他：
“是我自己不想继续了。”
“……”樊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为什么？”
“樊总只是希望你能有更好的发展，我也希望。昨天跟你说过了，我们相差太多，感情不一定会长久。你没必要在这里耽搁，与其到时候因为琐碎的事情变得一地鸡毛，还不如……好聚好散。”
他说着说着，觉得心口有点窒息，声音轻下去：“我只是觉得樊总说得对。你应该……应该听她的。”
“……”
樊沛的刘海垂下来，看不清眼神，白屿看着他，却觉得一阵阵心悸。
“应该、应该，应该——！”他突然怒吼出声：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应该去哪里，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喜不喜欢！！”
白屿被吓了一跳，听着樊沛的话，心脏在胸口狂跳不止。
下一秒，樊沛突然上前把他按在墙上，眼睛通红，压低的声音里透露出委屈和愤怒：“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
白屿的身体被樊沛带着往后猛地一倒，杯子里的水泼了出来，滚烫的开水撒了大半在他手上，烫得他下意识地松手。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才把樊沛从激动的情绪里拉了回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疼吗？？”樊沛看见他吃痛的表情慌忙松开手，手忙脚乱地想帮他用凉水冲冲，却被白屿缩回手躲开了。
樊沛愣在原地，看着白屿摇摇头，俯身捡起杯子洗干净，始终沉默着没看他一眼。
他抿起嘴，垂下眼睛，难过地看着白屿手上烫出的红印子，轻声说：“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白屿闻言动作一滞。
“我喜欢你，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想离开你，我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呢？你想过吗？”
“樊沛……”
白屿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堵得人难受。
“你没想过，你总是想把我藏起来，现在还想把我推开。”樊沛的声音里带上些细微的哭腔，眼神像被人抛弃的小狗：“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所以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分手？”
“我……”
白屿的手发着抖，手腕的刺痛和心口的闷疼混合在一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
不是，不可能，怎么会不喜欢？
他明明是为了樊沛好，才选择离开。可是眼前樊沛失落的目光为什么会压得他这么难受？
白屿尽力抑制着沉重的呼吸，小小的茶水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连一句完整的喜欢都没说过，还谈什么好聚好散？”
樊沛低声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
门关上了。
白屿站在泼了一地的水渍里，耳边不停回响着樊沛的话。深色的水渍在眼底越漫越开，变成汪洋大海，将他溺在里面，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他跟樊沛，就这么结束了吗？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费力地跳动着，它曾经就是为了那个人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