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已经不是冬天了,梅园里一朵梅花也没有,只有一些乏味的梅枝横在园中。
直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但是他仰头望着空中的明月,想起这好像是他和楚河君初见的地方。
他那时候穿越来也没多久,但他在现代社会本就是孤儿院里长大的,也没亲人,几个朋友虽然会为他伤心,但总有一天会忘了他。
所以他乍然来了这皇宫,也没寻死觅活,反而随遇而安。
但要说他对此处多么有归属感,那也是没有的,他只是一个天外来客,误入此处,像无根的浮萍,落在哪儿都一样,总有一天也还是会飘走的。
可是这一切都在他望见楚河君的时候改变了。
那一天风雪中,明月下,梅花满枝,楚河君一身银装站在树下,侧头望了他一眼。
他被看得魂都轻了。
可是心却突然沉了,像浮萍长出了根,在这里安营扎寨,有了归处。
他说不好为什么喜欢楚河君,梅园中的一眼只是个开始,让他靠近楚河君的开始。
但当楚河君拿著书敲他脑袋,笑话他吃东西像小孩子,还牵着他的手去放河灯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真的栽了。
他跨过千年的长河,爱上了一个本跟他身处不同时间线的人。
他甚至怀疑,自己穿越一遭,是不是就该遇见楚河君。
可他如今站在树下,却好像没了之前要拿下楚河君的雄心壮志。
不是他追累了,也不是他不喜欢楚河君了。
是因为楚河君心里,还藏着别人。
那个楚河君早逝的青梅竹马。
他靠在树下,无聊地望着满地月光,心想他就算真的跟楚河君捅破了窗户纸又有什么意思,楚河君会喜欢他吗?
人家也是一个大好男儿,虽说现在是在宫中当皇妃,实际上却是太子之师,有从龙之功,日后大好前程,光明坦途,完全可以再择一个心爱的女子。
又怎么会跟他一个男人搅在一起。
他遇见楚河君前也是直男,直男最懂彼此。
谁会不要温香软玉,功名富贵,而选一个无甚优点的男人。
直男在梅花树下待了许久,明明是春天了,他却好像感觉不到春日的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一意孤行去追逐楚河君,这也许对楚河君也并不好。
他自以为情深,可是楚河君并不需要这份情深。
他想了许久,也想不出答案,最后慢慢地离开了梅园。
他自己回了宫,过了一个时辰却又出来了,手上多了一个食盒,是他答应做给楚河君的桃花酥。
其实前几天就该送了,但是这个点心比较难,他失败了好几次。
他没有要宫人陪伴,自己提了食盒去楚河君宫里。
往常,楚河君殿内都是对他畅通无阻的,但是今天他刚一到,就有宫人拦住他,满怀歉意地说楚河君今天谁都不见。
“还请阁下体谅,”这宫人与小昭仪也熟了,说话要方便些,“实在是我们楚河君今日心情不好,您也知道的。”
直男攥着食盒的手紧了紧。
他往殿内望了一眼。
其实他也知道楚河君不想见任何人,但他刚才在梅园里与自己打了个赌。
如果楚河君愿意见他一眼,那么无论未来如何,他都还想一腔真心扑在楚河君身上,也许楚河君会喜欢他,也许楚河君不会,但他愿意就这样始终如一,只要待在楚河君身边就好。
可如果楚河君不见他,那也许……他对楚河君这一腔情深,只是在感动自己。
楚河君并不需要他的陪伴,也不需要他安慰。
他只是楚河君愿意照拂的一个小昭仪,不能奢求更多。
他深吸了口气,问那宫人,“你能跟楚河君通报一声吗?就说是我,如果他不想见我,我马上就走。”
那宫人有些为难,但看看小昭仪恳切的脸,又还是进去了。
没多久,他就出来了。
他抱歉地望着小直男,“请昭仪赎罪,我们主子今夜喝多了酒,已经睡下了,还请您明日再来。”
小直男怔了怔。
喝醉了,也睡下了。
他知道楚河君酒量其实很好,很难喝醉,如今是因为谁才醉得人事不省,自然不言而喻。
他对那宫人笑了笑,“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不用告诉楚河君我来过。”
他拎着那盒桃花酥,怎么来的,又怎么走了。
春夜了,晚风微凉。
宫内桃花并不多,但是远望如云,粉色绯绯,在夜色里也煞是动人。
小直男在树下看了好一会儿,看着看着,眼眶就变得湿漉漉的。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走回了自己宫里。
这条路上也没有宫人经过。
寂静无声。
除了一树桃花团团如云,就只有一个白鹤玉佩掉在石板路上,碎成了两半。
第61章 小直男与楚河君11
小直男是回去才发现玉佩不见了的。
他挂在身上两个多月的白玉玉佩,是楚河君送他的,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个“鹤”字。
那天是冬天刚过,冰雪微融,御花园里的树枝刚刚冒出一点嫩绿的新芽。
楚河君在树下把那个玉佩挂在他身上,说是偶然见了,觉得合适他。
这话说的随意,像送来的不是一件成色罕见的美玉,而是随手拿了块糕点,也就小直男不识货,乐颠颠给收下了。
可如今这玉佩不见了。
直男在宫里找了一圈,又差人帮他从刚才经过的路搜寻了一遍,都没找到。
他怔怔地靠在椅子上,心想这大概算天意。
他刚想放弃楚河君,就连他送的玉佩也给弄丢了。
这也许是想帮他狠心,让他从新开始。
可说想放弃的是他,因为一个玉佩心如刀绞的也是他。
他在廊下枯坐了一夜,也不哭,也不喝酒排遣,就望着庭院中春花开遍。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每一桩,每一件,都好像发生在昨天。
他就这样在廊下坐到了第二天早晨。
等到昏昏沉沉睡了一觉,他就把宫人喊来,宣布闭门不出了。
祝凌喊他出去玩也不去,楚河君让他去上课,他也狗胆包天地拒绝。
就这么一连关了四五天。
失恋总是需要时间的。
他一时半刻忘不掉,但是时间长了,不见到那人的模样,也许总有一天能忘。
楚河君一开始还只当他是小孩子脾气发作,不肯上课。
他心里不悦,觉得小昭仪果真心性不定,不管是喜欢人还是学业功课,没一个长久的。
但是这么过了好几天,小昭仪始终不肯出来,像又回到了从前,不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