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好久没回去看我爸妈了。”
樊沛的手放下来,想起白屿的爸妈,神色凝重起来:“那我跟你一起回去,我还没去过你老家呢。”
“我爸妈葬在老家的祖坟,地方挺偏远的。你就在家休息几天吧,没关系。”白屿说。
“我要去。樊沛摇摇头:“我想看看你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而且,我也有些话想跟你爸妈说。”
“你要说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白屿最后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清明节那天樊沛跟着白屿坐完高铁又坐大巴,转了好几趟车才到。
樊沛第一次来这种四面都是田野的农村,好奇地四处张望着,一低头,发现自己刚买的新皮鞋上全是泥。
“操……”他半是惊叹半是懊恼地往旁边草地里踢了几脚。
白屿笑笑,拿出随身带的纸巾蹲下去给他擦干净了,拉他去一边干燥一些的地上:“农村都是泥土路,下雨了容易沾鞋。还好你穿的是皮鞋。”
樊沛举着伞遥望隐没在各家田间的小土包:“等会儿祖坟那边是不是更难走?”
“是啊,要不你就在这边等我?”
“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墓地在乡下的树林里,因为时隔多年,周围的人家搬走了,旁边已经长起了茂密的树丛,还有些不规则的田地在周围留下的泥土沟壑。白屿牵着樊沛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走着,好不容易来到了父母的墓前,他站定,用纸仔细地把两块墓碑都擦了一遍,又分别上了香。
“爸妈,儿子不孝顺,这么久没回来看过你们,你们可别怨我啊。”
他轻轻摸着墓碑上父母浅浅的名字,有些出神。
樊沛安静地在一边看着他,帮他把准备好的纸钱抻开了,两个人在墓前慢慢烧着。他悄悄看了一眼白屿父母的照片:两个长辈去世得早,照片还很年轻,父亲的面容有些严肃,母亲则温柔地笑着,眉眼和白屿有些相似。
白屿一边烧,一边说着话:“我过得很好,你们别担心,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偶尔托个梦,回来见见我。”
白屿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些最近的事,像是闲时拉家常一样,然后转头看了看樊沛。
“我也找到喜欢的人了,”他和樊沛相视一笑,“虽然可能和你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我现在很幸福。”
樊沛听着听着,觉得白屿今天的话似乎比平时要多很多,忍不住想象起来:以前这大概也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白屿曾经也是像他一样喜欢和别人分享琐事的性格,回去之后会在饭桌上兴冲冲地跟爸妈说:今天考试拿了一百分,和同桌闹了点小矛盾又和好,回家路上遇到了野猫……而突然有一天诉说的对象不在了,那些话从此也就都憋在了心里。
这么想着,他心里突然又泛起一丝酸涩来。
“想什么呢?”白屿拍拍他:“烧得差不多了,你也来跟我爸妈打个招呼吧。”
说着拉他站过去:“爸,妈,这是我男朋友樊沛,挺帅的吧?你们可要喜欢他啊。”
樊沛拍拍腿上的土,站在墓前,朝着墓碑鞠了一躬:
“岳父岳母,我是白屿的男朋友,我叫樊沛。这是我第一次跟他回来看你们……虽然我没能见到你们的面,但有些话想跟您们说。”
他说着莫名地有些紧张,吸了口气,看了看白屿。
“谢谢你们把他带到这个世界,让我有机会遇见他,喜欢他,爱他。”
“我今天来,是想跟岳父岳母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对他,”樊沛郑重地说:“那些他没能得到的爱,我会努力一点一点为他补足。哪怕跟别人不一样,需要克服一些困难,我会帮他一起度过的,我们也会好好走下去,请你们放心。”
白屿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想着这小子正经的时候还挺帅,心头涌上一股暖意,淡淡地笑着。
他曾经失去过一个家,但他觉得生活也并没有太过不幸,好在现在又有人给了他另一个温暖的家。
“另外……”樊沛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岳父岳母,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别光给他托梦,也给我托托梦吧,我好想知道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要是有什么他没告诉我的糗事,你们偷偷托梦告诉我好不好?”
“……跟我爸妈说什么呢!”白屿赶紧上前捂他的嘴:“才不会给你托梦呢。”
“为什么?万一叔叔阿姨很喜欢我呢?”樊沛一挑眉毛。
“那也不会。不是,谁跟你说这些了,你真就没个正经的……”
白屿无奈又好笑,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本来因为想念爸妈,心情多少有点低落,现在居然被缓解了不少。
……
两人拌了几句嘴,扫完墓,又把周围清理了一下就打算回去了。走在路上经过几队同样去扫墓的人群,然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白屿?”
白屿回过头看清人,迟疑了一下:“……二叔。”
“真的是你啊,”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来,眼神既惊讶又有些复杂:“你都好久没回来过了。回来看看爸妈……?”
白屿点了点头没接话,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两边人面对面有些尴尬。
“要不要……等会儿去我家坐坐?大家都,都挺想你的。”中年人看起来有些局促,生硬地邀请道。
白屿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摇了摇头:“算了,我今天还得回家里看看,就不麻烦了,二叔再见。”
说完就示意樊沛,转身走了。
“……”樊沛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说的话也过于礼貌近乎疏离,于是问:“你怎么没提过这边还有亲戚?”
“他们一直住在老家,我爸年轻的时候分完家就出去自己打拼了,后来也没怎么联系过。”白屿说。
“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他们?”
天上又飘起了雨,樊沛撑凯伞,跟白屿靠近了些。
“谈不上。”白屿的语气淡淡的,听起来像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只是没什么必要联系了。”
樊沛觉得奇怪:既然是父亲的兄弟,也算是父母去世后最亲的人,怎么会生疏至此?
但白屿没说,他也就没问。直到两人回了白屿和父母住的老家,一起收拾的时候才闲聊说起当年的事。
白屿的父亲当年不愿意在村里过一辈子,执意出来做生意,跟亲戚借了些钱。后来夫妇俩打拼了几年,好不容易开始盈利了,还没来得及把老家的钱还上,却突然出了意外。
葬礼那天,白屿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耳边蜂拥而至的安慰和惋惜声听得模模糊糊,只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待一会儿。于是去了老家的后院,一推开门,却正好听见那个叫二叔的人正在跟家里几个亲戚说:
“唉……说了让他别做什么生意,这人说没就没了,当初借我的钱可怎么办。”
话音刚落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白屿,众人都尴尬地沉默起来。那一幕曾经在他心里停留了很久:亲戚们僵硬的脸色,二叔愕然的表情,前几秒听到的刺耳的话和窗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