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乐声混合在一起。
他依稀记得那天很冷，在下雨。以至于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就感冒了，从那之后的几天，眼前都雾蒙蒙的。
那天白屿并没有当面责怪二叔什么，也没心思打圆场，就默默地转头走了，留下一堂面面相觑的亲戚。
后来他开始一边上学，一边拼命打工兼职，加上父母留下的遗产，毕业前总算把老家亲戚的钱全还上了。再后来他自己去了另一个很远的城市，老家里再也没人联络上他。
“……”樊沛安静地听着，手里却握紧了拳头，绷出发白的指节。
连他都能想象到白屿在最无依无靠的时候却听见亲人们那些话会有多寒心，可是眼下这些事却是他笑着轻描淡写地讲出来的，他只觉得眼前发涩。
“……这些事你以前怎么都没跟我说过？”樊沛皱着眉问。
白屿笑着摇摇头：“都过去很久了，陈年旧事没必要再提了。”
樊沛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那几年，是不是很难过？”
“是啊，上大学那几年是最难熬的。”
白屿看着窗外，眼神放空地感叹道，声音里带着些唏嘘。
那时候爸妈刚走不久，他还没法适应。放假时学校也关了，只好一个人回家。过年时就坐在家里，也不开灯，坐在父母住过的的房间里默默地听对面家里团聚的声音，一边听一边哭。
白屿擦着桌子，自嘲地笑笑：“所以后来我渐渐也不想回来了，工作后就去了X市，好像从这里逃走了一样。现在好了，多亏有你陪着，回来也不那么难受了。”
樊沛抿着嘴凑过去，握紧他的手，呼吸沉重起来。
白屿低头看见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又想起以前的回忆，心底一动，抬手帮他擦擦眼睛：“都过去了，以前的事就当是锻炼吧，没事了。”
樊沛握着他的手，吸了一下鼻子：“我听着都难受，要是没有这些‘锻炼’就好了。”
“别难过，天灾人祸没办法的事。”白屿温柔地摸摸他的脸：“不跟你说这些就是怕你同情我，你给我的喜欢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同情我了。”
樊沛的声音哑下来：“不是同情你，我是心疼你。”
“我总是希望，要是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他伸手紧紧抱着白屿，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我早点遇到你，至少还能陪着你。我一想到你那个时候那么孤独……那么辛苦，我就觉得心疼。”
白屿听着他说的话，心里充盈起浓浓的暖意，仿佛能将陈年难愈的旧伤一点点轻轻抚平。
“早些年我还没有那么成熟，你也还不是你现在的样子。”他拍着樊沛的肩膀轻声说：“可能就算遇见了，我们也不会在一起，或者在一起了最后也会分开。”
“所以没关系，现在我们在一起很幸福，说明我们遇见的时候，就是命运安排的最好的时候。”白屿松开手，和樊沛对视，笑着说。
樊沛认真地点了点头，吻了一下白屿的脸：“嗯。”
他终于知道他的爱人曾经有过这么多煎熬难捱的经历，他从来没有这么心疼过一个人，也暗暗发誓，再也不会让他孤独地走在这世界上。
那天窗外还下着雨，气温有些低，但两人相拥而眠睡得很暖和。白屿做了一个梦：梦里见到他爸妈正在家里准备晚饭，房子还是小时候的场景，仿佛加了好几层柔光的滤镜，家里像是氤氲着柔和的蒸汽，到处都亮堂堂暖洋洋的。
父亲正在厨房里颠勺，母亲笑盈盈地把菜摆上桌，他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摆满了自己爱吃的菜，而他手里牵着一个人，拉着他带到父母面前，骄傲地介绍说：“爸，妈，看！这是我男朋友——”
樊沛就站在他身边，对他爸妈明晃晃地笑着，回答着父母各种好奇的问题，四个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温馨而幸福的晚饭。
“……”
“做什么梦了啊……笑得这么开心。”
樊沛好奇地看着睡梦里的白屿，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
白屿没醒，脸上还是淡淡地笑着。
樊沛看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
“还是笑起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