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去年你带回来的女子吧。”
闻言,法显微的一怔,他略有诧异的看向他,摩诃耶伽平静的说道:“她所诉说的遭遇确实很悲惨,听着也很真实,不像是作假,但是她言语神态之间却没有恨,试问一下经历过这般屈辱惨痛的苦难,她竟无一丝恨意,就连圣人都做不到。”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她说的全是谎言。”
法显默然无言,摩诃耶伽早已看穿花千遇的伪装,只是当时并没有当场拆穿她,枉她还那么得意的认为骗过了一代高僧,而沾沾自喜。
当时,摩诃耶伽没有拆穿她,恐怕也是碍于他的情面,才顺了她的意。
摩诃耶伽回忆似的说道:“那位施主确实是一位很灵动的女子。”
虽然于她接触不过短短的片刻时间,但是她留给他的印象却很深刻,那女子不同于凡俗女子,性情洒脱,不拘于世俗。
法显沉稳持重,从容内敛,他最欠缺的就是开朗活跃的一面,也不怪乎他会被吸引,为之心动。
“可你是修行之人。”摩诃耶伽一句话点明了现实。
他隐含告诫的说:“法显,你是贫僧见过最聪慧的僧人,即使不言你也明白应该如何去做。”
法显当然明白,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不应执着,不应贪恋,他应该放下。
身在尘世而不染,出世间而不离世间,从最开始的执迷,然后到脱离世间,最后是融入世间,不执,不妄,不迷。
法显早已悟到佛法的终极,只是依旧参悟不透世情,他熟记诸多佛法,深解佛理,却还是放不下,堪不破这段尘缘。
执念已生,又岂是那么容易就放下的。
法显的唇边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其后又紧抿着唇,低垂的眉眼间凝有几分悲苦。
摩诃耶伽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沉静如古潭的眸子里,涌现悲悯之色,他缓缓说了一句话:“爱一个人,还是爱众生。”
他宁静的声音犹如晨钟暮鼓,心中忧患尽皆荡涤而去,法显心头一震,繁杂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他明了摩诃耶伽的意思,他需做个抉择,其实根本就不用选,无论如何他都会爱众生,既然选择了爱众生,为何还不放下呢?
那便放下吧。
从此爱欲永断,净修梵行。
她无情无心,他永远都得不到回应,即便是她有情,可那又如何,他也无法回应她。
“首座,贫僧知晓了。”
他嘴唇微弯,淡淡的笑自他面上闪过,他双手合十施礼道:“打扰首座多时,贫僧便先告辞了。”
摩诃耶伽看着他静默的面容,说道:“法师慢走。”
法显垂了垂眸,转身离去。
第八十九章罽宾
翌日,摩诃耶伽叮嘱僧人买来的食物,翻越雪山的器具,日常用具都给法显送来。
常慧和常悟将这些东西都搬到马匹上,叁人离开雀离大寺,出了龟兹国境之后,往西南方向出发。
一望无际的沙海横在眼前,高低不平的沙丘在太阳的照耀下泛起道道金光。
叁人骑着马走进这茫茫沙海中,马匹留下的蹄印,不多时变被风沙覆盖,恍如无人踏足。
大漠里无风的时候,只是白天酷暑难忍,夜晚寒风刺骨,尚且能挨过去,不巧起大风时,却是真正的危险,风沙迷眼道路难行,且还容易让人识不得方位,迷路之后,很大可能也是死路一条。
叁人在沙漠中走了约莫七日就遇到了一场大风侵袭,漫天飞舞的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师叔,起风了,看不清楚路我们往哪里走?”常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吃了一嘴的沙子。
他立刻皱起眉,呸呸的吐了几口唾沫,吐掉嘴里的沙子。
法显用披巾围住口鼻,他抬头望了一眼被风沙遮掩的太阳方位,指了一个方向,转而对两人说:“尽快赶路。”
顶着风沙前进很容易让人体力流失,困乏怠倦,但是却又不能休息,风吹沙动,若是不慎睡着,会被沙尘给活买,唯一的办法就是赶路离开,远离风沙飞舞的区域。
叁人下马徒步而行,起风沙时赶路最是忌讳骑乘,处在高处看不清方向不说,若是不慎陷入流沙中,加上马匹的重量,一瞬间就被吞噬掉了,人很难快速做出反应。
几人赶了近一天的路,在黄昏之际,风沙终是停了,只有阵阵的小风吹着沙尘飞舞。
叁人又骑上马继续行走,常慧取下披巾,抖了抖上面的沙子,转头对法显道:“师叔天快黑了,我们找了地方停下休息吧。”
法显点头道:“也好。”
叁人在一处避风的地方停下休息,常悟支起两顶帐篷,又拿出食物来叁人分食。
常悟回身去拿水囊时,无意中碰翻了箱笼,里面的衣物翻了出来掉在沙地上,还有个灰色的泥人也一同翻了出来。
听到响动的声音,法显和常慧一同看过来。
顶着两人的目光,常悟讪笑着说:“抱歉,一时疏忽。”
随即,他弯腰去捡衣物,看到了落在沙土上的泥人,定睛看了几眼,他的神色顿时变得难以言喻,他咋呼呼的说:“这是谁的泥人,也太丑了吧。”
见此景,法显眸光微闪,他捡起泥人,放回衣袖子里,只是沉默不言,也不多做解释。
常慧见他这番举动,却是微皱起眉,他的目光落在法显身上,眼中有复杂的思绪涌动,他思量半响,还是没有问出口,那泥人是谁送的。
看法显那缄默的样子,即使问了他也不一定会回答。
法显性情温和宽容,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却又格外固执,说白了他就是死心眼,他不想说的话,怎么撬他也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们还要一同赶路,这段时间足够他观察出其中端倪的。
翌日,天刚刚泛起鱼肚白,叁人再次启程出发,叁人在大漠中行了将近两个月的路。
这一路上他们都在和沙漠抗衡,其中的艰辛叁言两语也说不清,索性叁人也都习惯了风餐露宿,并不觉得多艰难。
叁人又往西走了约莫叁天,来到山中小国子合国,他们在这里休整了几日,补充了水和食物,就再次出发。
复又行了四天,地表上一改沙漠的荒凉,到处是郁郁葱葱的草木,道路也越走越崎岖。
他们进入了葱岭的山区,葱岭是通往罽宾、天竺的必经之路。这里高峰无数,峻极于天,由东至西,连绵不断,仿佛无边无际。
道路也越走越陡峭,马匹根本无法通过,几人只得舍弃了马,背着行囊徒步爬上高山,翻越险峻的葱岭。
翻过冰川,深谷,悬崖,他们终于进入北天竺之境,顺着一条山脊再往西南方前行,又走了十余天,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