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古镇,员工都是古穿今 - 分卷阅读188

惹来一阵狼嚎。
  【这放在一些小地方的博物馆里,都可以拦根绳子禁止靠近了。】
  【玩具车可以进博物馆,这些怎么就不能进了?】②
  正聊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丝竹声传了过来。
  戏要开始了。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记得看一眼演出表,哦,原来是唱元杂曲《窦娥冤》。
  待他刚想抬起头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吟唱响了起来,那声音如同云雀一般,又像是淬火的白银箭镞,倏然刺透满室浮金——整个戏园子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冷肃起来,空气骤然绷紧。
  “没来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宪!”
  刘晗和几个室友本来叫了一碟瓜子花生和一壶茶,正在悠哉悠哉地嗑瓜子,顺便聊聊天,冷不防听到这个声音,张着嘴呆呆望着戏台。
  只见穿着一袭素白麻衣,鬓边簪着朵纸扎的六月雪的窦娥从素纱屏后转出来,一双悲戚却刚烈的眼睛扫了一下四周。
  “我去……”刘晗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觉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原来这就是现场听戏的感觉吗?和在电视上听完全不一样……不对啊,她又不是没有陪奶奶去过剧院看戏,什么时候有过现在这样的感受?
  来不及让她细想,第二句紧接而至:
  “叫声屈动地惊天!”
  “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
  这一次,声音不再只是刚刚的穿透,而是具有了炸裂的爆发力,如同寒潭深处骤然碎裂的坚冰。每一个字都仿佛被千钧的冤屈与悲愤浸透,从丹田直冲云霄,再重重砸落回每个人的天灵盖。
  刘晗觉得自己头皮都麻了。
  舞台上的朱帘秀全身心投入。
  这出《窦娥冤》是她的知己关汉卿有感于当时的一桩冤案而写,虽然假借了《列女传》中的故事,但实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写的是什么,几乎是指着鼻子对着朝廷骂了。
  当时,关汉卿将本子带给她看,朱帘秀扬起眉,毫不畏惧:“你既敢写,我就敢唱。”
  几年的时间里,她将这出戏带到了大江南北。所到之处万人空巷,扶老带小,从四面八方赶来看。
  可以说,朱帘秀熟悉这戏台上的每一个转折,如同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哪一句要轻一些,哪一句要铿锵有力一些,都已经驾轻就熟。
  但是,站在这个舞台上,她依然感觉到了不同。
  她感受到了身体里的颤动,就好像自己体内还存在着一个无法安息的灵魂,与这个舞台产生了共鸣。当第一句词从她喉中冲出的瞬间,她就已经不再仅仅是“饰演”窦娥,而是被一股沛然的力量攫住,成为了那个被命运无情碾压、在黑暗深渊中发出凄厉呐喊的弱女子本身!
  她就是窦娥。
  田凡手上端起来的茶杯从一开始就没放下去过。从她开口出声的那一刻起,什么鎏金雕花、螺钿屏风,已经统统不在意了。
  看什么看,不如看戏。
  刘晗确定自己是不喜欢听戏的,可为什么自己的心神和情绪已经完全随着台上的窦娥走了?不就是窦娥冤吗?课本上学过、各种电视里看过,按理说情节已经早不新鲜了。
  可她依然听得很投入,在听到“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时,会愤怒,会悲伤,会感受到窦娥的绝望不甘,以及不向命运低头的不屈。
  “你擦一擦吧。”室友吸了吸鼻子,递过来一张纸,一边低低说,“妈妈呀,以前读书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窦娥那么惨呢!”
  读书的时候也知道窦娥惨,但好像那只是文字表面传递出的惨,以她们那时候的认知其实并不怎么能共情,就只是一篇课文而已。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窦娥的一生,她的情感,她的人生火焰已经完全将她们包围。
  刘晗接过纸巾,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默默地流了泪。
  她擦了擦,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转头看过去,却看到了一张张和自己表情差不多的脸。
  嗯,不用不好意思了,大家都一样。
  这时,戏台上的窦娥已经立下誓愿,被行了刑,血溅白练。戏台上飘起了小小的雪花,将她扑倒在地的身体覆盖,瞬间便白茫茫一片。
  不单单是戏台上,整个戏楼都开始飘雪。
  “真的下雪了……”刘晗接过空中飘下的雪花,喃喃道,“六月飞雪。”
  那六角形的雪花在她的手心里被体温一捂,瞬间融化。
  田凡看着飘落在栏杆上的冰晶雪花,一朵一朵,将栏杆覆盖成白色。
  大家都安静地坐在了一片白雪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肃穆。没有人想要站起来或者动一下,就好像被一股强大艺术力量彻底征服后,身上都余着淡淡的战栗。
  过了半晌,才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从稀疏变得隆重。
  刘晗和她的室友们站了起来,拼命鼓掌将手都拍红了。
  “好!”她们尖声喊起来了,都差点破音。
  有人将铜钱扔到了戏台上,除了铜钱,甚至还有大张的银票。田凡坐在包厢里,忽然觉得几个铜板实在是不衬自己包厢的身份,便用银票包了铜板,投到了舞台上。
  朱帘秀笑吟吟从素纱帘中出来,和其他演员以及乐师们依次谢幕。
  她的脸上有着红潮。
  不用别人评价,她自己就能感觉得到,这绝对是自己的演艺生涯里最为出色甚至是惊艳的一次。这个舞台,是有魔力的。
  若是……汉卿也能看到就好了。
  看到大家对他写的那些杂剧如此喜爱,评价如此之高,他一定会高兴到痛饮一宿。
  朱帘秀抬起头来,眼角带着些泪,既是怀念,又是欣慰。
  她的这个表情也被定格在了许多观众的相机里,成为后来震惊曲艺界的艺术大师初露头角的见证。
  刘晗走出戏园子的时候还依然很激动:“你说我奶奶看到了得有多高兴啊,不行,我得和她说一说……算了,我怕她一激动可别对身体不好。”
  室友给她出主意:“那你先发段视频过去给她看看,我觉得视频肯定没有现场来得震撼,正好让她适应适应。”
  现场看的感觉给一百分还不够,她们这群刚满二十的年轻女孩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沉迷于戏曲的一天,说出去估计她们的朋友们都不敢信。
  刘晗:“……我一激动给忘记给拍视频了。”
  当时全场就没几个举起手机的。
  手机,在那样的一场震撼灵魂的沉浸式体验里,大家都遗忘了手机这回事。
  结果,四个人里面只有一个记得拍视频:“我传给你。”
  远在外省的刘晗奶奶收到视频,戴上了眼镜,准备看看宝贝孙女给自己发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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