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痒,他轻咳一声,道:“记得,怎么了?”
徐夏秾接着说:“他们邀请你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你要去吗?”
向觉非笑了声,别有所指地问道:“你想我去吗?”
徐夏秾被他低沉的声音撩得有点受不了,眼神移开,不去看他:“以你的意愿为主。”
向觉非被他嘴硬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
他嘴上在说:“我都可以。”
他眼神却是:“你一定来。”
向觉非一锤定音:“行。”
徐夏秾眉眼染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喜色,声音略微轻快地跟他交代了下婚礼酒席的时间和地点,并约好两人同去。
在徐夏秾挥别向觉非脚步轻快、转身欲走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人悠悠念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徐夏秾的脚步更快了。
由于向觉非在婚礼上举目无亲,他和徐夏秾一起坐在了新郎的朋友位。随份子钱的时候,徐夏秾瞥到他给的红包分量十足。他当时正和同学寒暄,脸上只有微微的僵硬笑意。
酒席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徐夏秾一直在给向觉非介绍桌面上的菜式,并指出几个推荐他尝尝。向觉非笑着依言尝试,然后在他期待的眼神里给面子道:“很好吃。”徐夏秾果然笑开。
新人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中出场,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走向红毯尽头的新郎。
白纱委地,扫过地上的鲜嫩花瓣,徐夏秾侧头去看,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司仪祝词后,新人互换戒指,在台下众人善意的欢呼声中于高台上亲吻。
然后新郎拿过话筒,细数他们两人之间的过往种种,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最后他说:“我想为我的新娘献上一首歌。”
灯光关掉,音乐响起,黑暗里,新郎唱道:
“……
二百年后再一起,应该不怕旁人不服气。
团圆或者晚了廿个十年,仍然未舍弃。
换个时代再一起,等荆棘满途全枯死。
这盼望很悠长,亦决心等到尾,等得起。
……”
徐夏秾听得沉浸在了歌词里。
不清楚是灯光先亮起还是众人先鼓掌,新郎唱完了他还没回神,只是机械地跟着鼓掌。
在欢声笑语中,他好像听见向觉非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中秋后就会离开珠河。”
第九章
徐夏秾今天接到了外公病情加重的消息。
他整个人像一分为二,魂魄飘起来,在旁边看他的躯壳抓起钥匙,冲下楼去,骑车赶到医院楼下,然后在抢救室外,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安抚母亲。
那副躯壳还能行走自如,应对得体。
一开始几个舅舅和他妈还偶尔讲点什么,后来漫长的等待里,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不发一语。
徐夏秾打开手机,翻出了前几年照的全家福,里面有外公,几个舅舅,他妈,他,还有几个表哥表姐。
外公早已年过九十,耄耋之年的老人脸上干干皱皱,沟壑堆叠在脸上,老人斑密密,像发霉的陈皮。人老了之后,身上会有股只有老人才能散发出的气味,并不好闻,像死神的预警。
外公很疼徐夏秾,在他小时候给他买奶喝,从小到大逢年过节,红包总是少不了他的,早年外公身体康健,还能骑着三轮车带着徐夏秾逛遍整个珠河镇。
很多往事早已作古,几乎湮灭成尘埃。如今外公病重,徐夏秾刻意回想,才能从回忆的角落里找出那辆三轮车的去向。
那辆三轮车年岁日久,零部件很多都生了锈,人踩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齿轮还会吱吱呀呀地响。它老迈不堪重负,已经被卖给收废品的,徐夏秾再也没有见过。
徐夏秾抬头,目光从手机里的照片移向外公正在的抢救室。
如果今天,躺在病床上的是他,呼吸依靠机器,心脏变成跳动的弧线,死神徘徊窗前,自己会不会遗憾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白发苍苍和他偕老的那人是谁?自己会不会遗憾曾经不够勇敢,可能抓住却没伸手?
华灯初上,外界的歌舞升平沾染不到向觉非一分一毫。
他家里所有物品摆得格外整齐,几只行李箱散落在黑暗的客厅里。
天刚刚暗下来,向觉非没有开灯,坐在客厅的钢琴椅上,掀开了琴盖,低头看着黑白相间的琴键,却没有弹,不知道在想什么。
“笃、笃。”
两声细微的敲门声响起,这是徐夏秾的敲门方式。
向觉非有些诧异,起身走去开门。
门外的徐夏秾大半张脸埋在暗处,向觉非看不清他的神色,却直觉不对。
他张张嘴,刚想开口,却见徐夏秾旁若无人地绕过他走进客厅里。
向觉非手放在开关上,想打开灯,看清徐夏秾的脸色,也被他轻声阻止:“别。”
向觉非手放下来,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见徐夏秾径直坐在钢琴椅上,手指轻轻地拂过琴键,偏了脸低声问他:“你说要教我弹钢琴的话,还算数吗?”
他偏过脸的时候,窗外一缕微弱的天光刚好打在他脸上,勾勒出姣美的鼻形和嘴唇。这不仅没让向觉非看清他的神色,反而更显得暧昧不清。
向觉非没说话,坐在他左手边,展臂将他整个人揽在怀里,右手贴上徐夏秾的右手,左手贴上徐夏秾的左手。
近在咫尺的距离,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十指相触的地方像在隐隐发烫。
虚虚实实的黑暗里,唯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向觉非只是问:“想弹什么?”
一股潮湿的热意洒在徐夏秾耳垂上,他被这低沉的嗓音酥得发麻,整个人小幅度抖了抖,不着痕迹地战栗起来。
“《月光》吧。”
向觉非扶起他塌下去的手指,矫正他的手型,带着他弹完了整首曲子。
《月光》落下时,月光洒下来。
叮叮咚咚的音符织成月色,从他们交缠的手指中流下来,淌了一地。两个人的剪影融为一体,静谧而美好。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徐夏秾的声音低低响起:“我外公最近病重,两三天前抢救回来,但医生说,时日无多。”
向觉非俯身凑近他的脸颊,给了他一个温情的、小心翼翼的、不带有情涩意味的吻。
徐夏秾没有避开,甚至偏头,漆黑的眼眸直视向觉非的眼睛,坚定又不容拒绝地吻上了向觉非的嘴唇。
两人的唇舌交缠,共舞,嬉戏,唇齿边溢出喘夕,水声啧啧。
徐夏秾侧身,双手搂住了向觉非的脖子,他的腰则被向觉非握住。
黑暗里,两人的眼睛都像藏着一束熊熊燃烧的火把。
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两人吻得如疾风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