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视频里的 up 主是个男孩子,没露脸,画面只截到下巴的位置,能看出人长得清清瘦瘦的,T 恤下面有很漂亮的肩线。
沈星一这次没有立即关掉,因为男孩子的音色出人意料地动听,有种少年特有的干净质感,还带着一点懒散味道,清透得像薄荷汽水里刚形成的气泡。
几分钟之后,沈星一把手机放在了枕头旁边,屏幕上的男孩子仍然在不紧不慢地读着一本书,偶尔会在间隙里说两句废话,沈星一不觉得烦,闭着眼睛耐心地听了下去,不知不觉间睡意就漫了上来。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沈星一直直地盯着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房间的一缕阳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昨天居然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入睡了,追随他多年的失眠症状不攻自破,让这个清晨显得格外安静平和。
他迅速抓过手机,页面还停留在那个哄睡视频上,沈星一记住了 up 主的名字,是一个英文单词,Shake。
Shake 只有孤零零的二十个粉丝,更新得很缓慢,内容也寡淡随意,不会特地去讨好观众。他每个月只发布一两个视频,不是聊没营养的闲天就是读书,跨度从自己吃什么会过敏一直到《养猪企业赚钱策略及细化管理技术》,取决于他的心情。
沈星一也尝试着听过其他冷门 up 主的哄睡,但邪门的是只有这个低产如盐碱地的 Shake 对他管用,于是他只能翻来覆去地循环,不仅记住了 Shake 对母鹅过敏对公鹅不过敏,对葡萄过敏对葡萄柚不过敏,而且能够熟练背诵《养猪企业赚钱策略及细化管理技术》等一系列莫名其妙书目的开头部分。
他还给 Shake 发过私信,问对方愿不愿意有偿为他录制一些哄睡音频,但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复,后来沈星一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开的价格太高,看起来像骗子。
终于在前几天 Shake 发布了一条动态,说因为生活所迫要开直播出售连麦哄睡服务,这正中了沈星一的下怀,他怕 Shake 被别人抢走,所以今天第一时间进入直播间下单了一百年。
Shake 的哄睡服务需要支付定金,金额是自定义的,沈星一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直接打了四位数过去,不一会儿就看到屏幕上的 Shake 整个人定住了,就在他以为自己手机卡帧了的时候,Shake 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操,是谁这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 Shake 估计是想起来给他打四位数的金主爸爸应该就坐在屏幕前,及时地收了声,读着沈星一的用户名说:“这位叫连续映射的朋友,你看一下私信,我给你发微信二维码。”
沈星一将直播间最小化,果然看到屏幕上方的信封图标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 Shake 的微信二维码,在看清用户名的那一刻,结结实实地停顿了一下。
接着他就退出β站打开微信,翻到自己这学期担任助教的新闻学院高数课程群,在群搜索里输入了一个名字。
搜索出来的那位群成员有着跟 Shake 同样的头像,同样的名字,以及同样的性别。
江晃。
黄云程看沈星一脸色不对,便问他怎么了。
“这个 Shake,是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个问题学生。” 沈星一一字一顿道。
黄云程先是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之后便开始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沈大博士,你这下可遇见克星了。”
沈星一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不跟自己的睡眠过不去,他重新注册了一个微信号,设置好名字和性别,加上了江晃的好友。
江晃很快向他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 Shake,微信名是我的真名,我叫江晃。”
沈星一还没来得及回复,江晃就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虽然这么问不大好,但你花这么多钱买我的哄睡服务,不是为了跟我那个吧?”
“跟你哪个?” 沈星一淡淡地问。
江晃大约是觉得直说有些冒犯,便换了一种委婉的问法:“你是 gay 吗?”
2 我叫你哥成吗在一个小时之内被连问两次是不是 gay,直男沈星一有些恼火,语气强硬地说:“我不是。”
收到这个回复之后江晃放了心,看来这位叫连续映射的金主爸爸并不是觊觎他出现在镜头中的半拉肉体,只是单纯的人傻钱多。
想到这里,颓了好几个月的江晃心情稍微变好了一点儿。
他大一上学期高数挂科,学校规定不能补考只能重修,而相应课程每年只开一次,他大二的时候懒得修,拖到大三才选课,没想到又挂了一回,于是在去年大四其他人都忙着保研考研找工作的时候,他被迫修了第三遍高数,然后命中注定般地第三遍挂科,顺理成章地延毕重修。
一听说这事儿,他那个可以拿冷嘲热讽大赛冠军的后妈又找到了过嘴瘾的机会,气得他当场宣布跟这个家断绝关系,连夜收拾东西回了他在学校外面租的房子。
于是他的生活费也顺理成章地被连夜断掉了,江晃只好去便利店打工,挣的钱刚够他交房租和吃饭,此外他还每天购买一注彩票,理由是买彩票暴富的概率比他靠打工暴富的概率高得多。
经常在彩票站门口遛鸟的大爷跟他一样怀揣火热的发财梦,听了他的理论以后连连点头,将他引为知己,拉着他一起畅想未来:“小伙子,你要是中了一亿还去上学吗?”
“去啊,我去把我上学期落在教室里的水杯拿回来。” 江晃说。
江晃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很长时间,大五开学以后也没兴趣去上高数课,直到跟他相熟的小师弟周怀告诉他,高数课的助教每节课都点名,并扬言缺勤超过三次就不给平时分。
这时候江晃已经两节课没去了,要是平时分得个零蛋,期末必挂无疑,他只好咬牙切齿地辞了便利店的工作,背上书包去学校见他人生中的第四个高数助教。
第四个高数助教叫沈星一,长得倒不错,个子高鼻梁挺,身材也蛮有感觉,就是毛病实在是太多了,连他上课睡觉都要管。
“起来。” 冷淡的声音在江晃耳边响起,他睁开惺忪的眼睛,看见沈星一手撑在他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晃起床气发作不分时间地点,他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吊儿郎当地站起来,同时想起自己睡过去之前沈星一好像在替高数老师讲前两次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