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轻轻敲着桌面:“比如?”
“哪有告诉猎物自己的捕猎手段的呀~”五条悟摊开了双手,“才不要告诉你。”
两人一句接着一句,你来我往,但比起谈心,更像是玩着某种互相心知的语言乒乓,将模棱两可的言语丢向对方,试图让对面先表露出内心的动摇。
“可是您的目的已经暴露了吧。”
“不是说了吗?当成错觉也可以噢~”
“那五条前辈会停下来吗?”
“才不会。”独断专行的那位前辈稍稍将身体靠在了椅背上,他懒散地斜着身子,语气里一丝犹豫也没有。
善子早料到这种答案:“所以,我已经起了警戒心的话,告诉我也无妨吧。”
“可是。”五条悟话音慢了下来,“善子已经落进我的陷阱里了吗?”
“但目的是真的吧。”就算那中间混杂着不那麽纯粹的意图,“你我都不是会撒那种一确认就会被发现,无谓谎言的类型吧。”
五条悟笑了:“要应付老爷爷这部分确实也没有说谎就是了。”他语气理所当然,“我要的东西又不是建立在谎言上的海市蜃楼——说到底,毫无真实的感情本身也没有任何价值吧。我要那种冒牌货来干什麽?”
善子没能马上回答,即便她还不太清楚自己的态度,却也能理解前辈的想法:“本来就是因为会心情愉快才渴求感情,如果为了得到,反而让自己心情糟糕就完全失去了感情的意义了吧……”
所以。
根本不用担心这位前辈玩低劣的手段,也不用思考他会未经许可就行动。
事实上他从以前一直就明明每次都问过她的许可才……
思考到现在的黑发女人却突然顿住了:“是这样啊。”酒还没有来,所以善子只能双手握着身前的茶杯,遮掩似的喝了一口,“……好像才发现您很珍惜我的事实。”
分明就是个根本不管别人想法的人渣混蛋。
从以前开始就是那样。
在他绕着弯子地问着许可的时候就应该察觉的。
“所以,善子今天一直情绪有些低落是因为这种事情?”五条悟注意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诶了一声。
侍应生敲了敲门,开始上菜。
所以两人那种微妙而粘滞的话暂时变得委婉了一些。
“一部分吧。”而後辈已经点头在酒杯里加上冰块,“毕竟能够被轻巧提起的过去只是因为里面没有沉重严肃的感情。认为它已经过去,把共同回忆作为轻浮且本能的往事轻拿轻放……”她这麽说着,语气有些沉重,“能够这麽做的前提是两边都不在意吧?五条前辈。”
但如果觉得‘已经过去’的人只有自己的话,这样轻浮的态度就只会变成对他人的伤害而已。
“善子偶尔真的很会为难自己诶。”五条悟喝着蜜瓜苏打,嘴角微微扯平,没有笑,却也不是多麽严肃的神色,更像是一边回忆一边思考,“因为觉得对我不公平?”
女性後辈没有否认:“毕竟如果在您的心中确实存在如此深重的感情,我却装作不知道,轻浮地提起放下的话……”
“又不是想着你所以活不下去的那种感情啦,十年诶。”那位前辈已经吐起了舌头,“只是偶尔会思考那种程度的。”他伸出手比了个尺度,“毕竟我们两个都不是那麽重视感情的人。”
“——但是会给您带来伤害吧?”
“少反省一些人生会比较简单噢,善子。”
侍应生已经摆满了大半个桌子退了出去。
而那位猫眼後辈只是直接否认:“我不是喜欢反省的人。”真要应下这种事情的话,平时被她戏弄得团团转的那些同事和老爷爷们会哭出来的,“我想……只是因为可能会受伤的人是前辈吧。”
所以忍不住就産生了犹豫——
和十年前的那个时候一样。
五条悟没有搭话,只是双手合拢,搭在了自己岔开的腿上。
而善子已经完成了思考。
不。
她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最浅显的道理,所以——才选择这样的面貌来应对这件事情。
“不管今天最後结果怎麽样。”以女性约会的评定标准来说算得上是全副武装的黑发女性语气平静,“这是我们最後一次以见面了吧,五条前辈。”她轻轻叹了口气,“作为‘朋友’的情况。”
在赴约的那一刻,她已然清楚自己注定会失去一个‘朋友’。
……所以。
比起作为朋友。
她选择了作为异性的面貌来赴了约。
五条悟倒是又重复了一次:“或者善子想要当做今天的对话不存在也是可以的噢,我说了的吧?把那全当做错觉也可以。”
“然後无视前辈的心情和想法吗?”善子想也不想,“明知道你会做偏向我的选择,明知道会徒劳地增加留恋却强行待在你的身边,享受着被人珍视的便利擅自在他人身上制造伤口吗。”
“但是想要的话。”白发男人倚在椅背上,已经露出了有些傲慢的神色,“这种程度的风险还是需要冒的吧。”那不是个疑问句,五条悟没有笑,表情有些冷淡,但搞不好反而是这个男人最舒服的模式,“被善子伤害也没关系噢?”
那种不把伤痛挂在心上的狂气是一回事。
但另外一边。
善子语气有些发闷:“……五条前辈不要这麽信任我比较好。”
“我倒是觉得你还是不要对男人那麽温柔啊?善子。”白发的前辈一条胳膊搭在了椅背後面,“而且,你想不明白吧?不管是为什麽偏偏因为不想伤害我所以擅自开始了反省,包括过去为什麽会産生迟疑——你分不清楚吧?它到底落在友情还是爱情这条光谱上的哪个位置。”
善子只是嗯了一声,对这部分仍然没有厘清。
五条悟答得倒也非常坦诚。
毕竟很多事情,总要等到过去很久才能看得明白。
“那个时候,我认为亲密关系就是得到——只要你露出了喜欢的表情,那就是感情的结果。”所以就那样行动了,“但是你只是被我的情绪带着跑而已,是这麽回事吧?善子。”他语气平静,倒不觉得那是什麽丢脸的事情,“不过你误会也是很正常的,毕竟青春期DK就是很肮脏嘛。”
作为教师的那白发男人笑了:“那个时候被善子稍微碰到就会一塌糊涂诶。”
“……我倒不想知道那麽多异性的密辛,五条前辈。”善子哭笑不得,倒是松了口气。
所以。
正式地将它问出口吧。
把所有的困惑和细枝末节全一起丢进水里,让杂质全都沉淀下来——不再兜着圈子,因为担心自作多情的自己太过狼狈而用漂亮话装点自己的本意。
五条悟举起自己的苏打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