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游乐园,又把各处的景点逛了一遍,最后一站是离家很近的市图书馆。
宋默还是最喜欢这里,捧着书一坐就是一下午,宋白也不打扰,安安静静守在旁边对着的笔记本办公,感觉宋默该渴了就出去给他买热饮。
有那么几分钟,宋白歪着脑袋盯着宋默看,在心里祈愿,时间别再动了,就这么着一辈子行不行?
可他得上班,宋默总要回去照顾老妈。
请的假还没用完,公司就攒了一堆事儿等着处理,小徒弟也忙,背着电脑包过来问宋白这里那里要怎么改,本来宋白没义务在休息日教她,可回想起来自己当初的手忙脚乱的那段时间,实在没忍心,最后约在楼下星巴克里。
宋默在家里收拾房间,把本来没有灰的地方也擦了一遍,碰巧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往对面看了一眼,刚好撞见宋白跟小姑娘头对头,俩人有说有笑还蛮亲密。
宋默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悻悻然回去了。他刚才整理床头柜,在抽屉里看见几只避孕套,可能……宋默没再往下想。
睡觉前,宋默装作不经意地随口一提:“弟,你交女朋友了吧?”
宋白顺着他哥的心意点点头:“嗯,上班认识的,有一阵子了,是个挺好的姑娘。”
“这样啊,”宋默在裤子上搓搓手汗,可能避孕套就是跟女朋友一块用的,“挺好,挺好的。”
夜里上厕所,宋默怕吵醒宋白就没敢开灯,回来时膝盖磕到床头柜上,打翻了东西,一阵噼啪作响,宋白还是醒了。
宋默跪到地上把滚进床底的东西捡了回来,这东西是他收拾柜子时摆出来的,看着像手电筒,也像喝水杯,具体是做什么使的宋默没明白。
“没给你磕坏吧?”宋默仍跪着,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宋白没忍住笑了,也下了床,跪到宋默跟前,捏着他的手腕把飞机杯拿过来,“哥,你平常自己多久弄一次?”
“什……”宋默本来犯迷糊,却看见宋白把盖子打开,插进去两根手指搅了几下,忽然醒悟了,“我没……”
“哥!”宋白打断他,“都是男人,你心虚什么?”
宋默坦言:“不经常。”
“那弄的时候会想跟女朋友上床吗?”
“我没谈女朋友。”
“你怎么不谈啊,我没拦你。”
宋默哑巴了,盯着靠近自己的宋白久久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个人占住他了,困住他了,叫他不能正正经经全心全意跟别人在一块,最可恨的是,他还不能怪他,不能两清。
“哥,你可以试试,我教你这东西怎么用,”宋白在飞机杯里挤了点润滑液,交到宋默手里,替他拉下内裤,“闭眼,想你想要的人。”
宋默真的闭上眼,没同意,也没拒绝,他被宋白握着手抓住飞机杯,绷着身体栽进爬不出来的泥淖里,越要挣脱,越被污泥吸紧。
没有想要的人,只有想赶走的人,宋默皱起眉,拼命在脑海里驱赶那张不停要乘虚而入、拼凑成型的脸。
不要他,不要他,不要他……宋默心里默念着,蜷起脚趾,最后溺水似的抓紧了宋白的手。
“哥?”宋白凑近宋默的眉毛亲了一下,“你想要谁啊?”
宋默一激灵,猛地睁开眼,甩开宋白,提上内裤跳起来,再也不看对方的脸,“咱们现在这样不对。”
宋白笑笑,“你说‘咱们’,不是说’你‘?”
“宋白!”
宋默好像真的恼了,擦干净身上,穿好衣服推门而去,好多年没碰过烟了,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包,抽到半夜才上楼,进门时发现家里灯火通明,宋白正坐在地毯上发呆。
“怎么不睡觉?”
“等你呢,”宋白说,“哥,你明天就走吧,我送你。”宋白给宋默订了张高铁票,直到第二天上彻两人才恢复交流。
宋默问:“你以后什么打算?”
宋白说:“没什么打算,好好工作,先存个首付,买房定居,当一辈子房奴,拼命在这个城市扎根,想把……算了,你进站吧,路上别睡着了,坐过站没人叫你。”
“我没你说的这么傻。”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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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秋
2012年中秋
孙翠英病重,人走得很急,宋白没赶上见最后一眼。
那两碗饺子再也吃不着正宗的了。
不像宋卫国葬礼,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不少,孙翠英的后事料理得很体面,宋白还花钱请了班戏台子,棺材入土,送葬的队伍后跟着一排人吹唢呐。
两顿席吃完,一场戏唱罢,吊唁的人走干净,给死盖了戳,人事就算尽了。
宋默一直在小镇生活,最近几年开始频繁见证永别,原先是老一辈的爷爷奶奶们,现在轮到父辈了。
残羹剩饭给邻居收走了,宋默和宋白倒也没费事儿收拾,俩人坐在家门口的石墩上抽烟,一下午没说一句话。
这个年纪,好像不怎么适合哭,眼泪也充当不了悲伤的代名词了。
天蒙蒙黑,别家的烟囱里冒出炊烟,往日这个时候,孙翠英也该在烧柴火做晚饭。
宋白低着头:“你不是戒烟了吗?”
宋默摇摇头:“没戒掉。”
今儿晚上月圆人团圆,该吃月饼,宋默把一块圆切了四块,摆在葡萄架底下。
丧事儿上剩了些白酒,他坐那喝,宋白也作陪。喝到最后两个都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就这么睡了过去,后半夜宋白被冻醒了,一睁眼,透过葡萄架看见月明星稀的夜空。
宋白捡回点清醒,想把宋默掺回屋。
可宋默醉得厉害,晃悠悠地站不稳,捧着宋白的脸不撒手,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宋白,弟,你知道吗?咱这个家,从今往后,就剩我一人儿了。”
“还有我呢。”
“不算,你不算,”宋默一直摇头,“你不能算,你不算就好了。”
“宋白,妈死前没惦记你,她都没问过你一句,她只问我……死抓着我的手问我,默儿啊,你怎么不结婚,你会结婚是不是?我没法儿回答,我没回答,你叫我怎么回答?!她就那样,瞪着我,眼睛好大好圆,就那样没气了……死不瞑目,宋白你知道吗?她只是不说,她什么都知道,她是咱妈。”
“哥……”宋白哭了,同样摇头,他抱上去亲宋默,狠狠堵住他的嘴,“我不想听,我不知道,你别跟我说这些。”
两人缠在一起,磕磕碰碰回到床上,衣服丢了满地,互相帮忙——是他们做过迄今为止最出格的事。
第二天一早,先醒来的是宋默,他人倒冷静,靠在床边抽烟,地上攒了不少烟头。
不一会儿,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宋白也醒了。
宿醉的缘故,宋默说话的声音有点哑,“宋白,这是乱轮,大逆不道,咱们死后就算下地狱阎王爷都不乐意收,爸妈做鬼也不安心。”
宋白攥着衣角,说:“你想怎么着我都照办。”
“你以后别回来了,”宋默抽完最后一根烟,补充道,“我不叫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