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信徒 - 分卷阅读35

”
 
  过了会儿,惊蛰扯了他一下,想起自己要跟他讲奶奶的事,但这件事说起来,是真的很复杂,于是她起了个突兀的开头:“我妈妈是我奶奶亲生的。”
 
  林骁顿了下,他这个人脑容量小,很容易转移注意力:“那你不应该叫外婆吗?”
 
  惊蛰摇了摇头:“我妈妈想让我叫奶奶,我爸爸是我奶奶捡来的,跟我妈妈从小一块儿长大,她可能是希望我爸爸明白,她的母亲也是我爸爸的母亲。”
 
  林骁抬头:“嗯?”
  没懂。
 
  惊蛰:“我妈妈也管他叫哥哥,他们错过了很多次,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21. 拜拜 阿姨,我不要奖励
 
  21.
 
  甚至再往前数, 奶奶也不是落阴山的人。
  她跟着祖父祖母一块儿逃难过去的,那时候还没有解放,父母罹难, 她尚且年幼,记事起就在落阴山了,祖父祖母教她识字, 祖父在她七岁的时候离世了,祖母在十岁的时候也过世了。
  她在村民的帮助下葬了祖母,一个阿婆抚养她长大。
  阿婆寡居没有子女,她把阿婆当母亲。
  扫盲的时候, 她被聘去给乡亲们讲课,后来看孩子们没有学上,四处跑动帮忙筹建了学校,然后留在那里教书, 给阿婆养老送了终。
  新的老师来来去去, 她一直留在那里。
  认识了来支教的男老师, 他们登记结了婚,生了个女儿, 女儿刚满月的时候,一个暴雨天, 她发烧高烧不退,爷爷冒着雨去请村医, 路滑, 失足坠了崖。
  那一年她本想跟爷爷一块儿离开落阴山,但因为爷爷葬在那里,新的老师迟迟不来,她的心被困在那儿, 走不动了。
  她决定留下。
 
  第二年学校支撑不住停办了,她只能告诉孩子们,回家等消息,她还有个女儿要养,无暇他顾,只能一边揪心,一边去镇上找工作,工作没找到,却在荒无人烟的路上遇到个小孩,小男孩比女儿要大一些,约莫有两三岁了。
  那时候穷,日子都不好过,孩子应该是遗起的。
  男孩蜷缩在一个土坑里,安安静静,也不哭闹,也或者是哭过了。
  她观察了一会儿,大约发育不良,头大四肢纤弱,两岁多了还不会走路,话也不会说几句,眼神呆滞,思维看起来迟缓很多。
  奶奶以为是得了什么绝症,又或者先天不足,她从那里路过,驻足很久后,并不想多管闲事,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
  家里女儿还在等着她。
  可她回了家,半夜里都是噩梦,惊醒拿着手电筒去跑去一趟,想着,如果人没了,她帮忙葬了,还活着,她带回去给口吃的,然后报警,她能做的,也仅仅如此了。
 
  那小孩看起来孱弱,生命却很顽强,奶奶把他带回家,跑了几趟派出所,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那时候也没有服力院,派出所说联系一下看能不能领养,她只好先带回家养着。
  养着养着他身子慢慢好了,会走路了,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领养的消息也迟迟不来。
  奶奶不忍心再丢,就咬咬牙一直养在身边。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干活很勤勉,每天做饭给妹妹吃,帮奶奶做很多很多事。
  他五官颇俊秀,就像母亲天生模样好一样,旁人见了,也都会说一句,像兄妹俩。
 
  母亲却不高兴,她虽然叫着哥哥,可心里听他们这样说,不高兴。
  哥哥小时候孱弱,长大了却很高大,皮肤被晒成小麦色,剪着短寸,看起来很精神。
  他学习不好,没有妹妹那么聪明,只有力气很大,什么活儿都干。
  十六岁上完高中就不上了,跟着镇上的木匠做学徒。
 
  师父家里管吃住,月钱他如数交给家里。
  有时候师娘给了零花钱,一毛两毛,都攒着,回来的时候塞给妹妹。
 
  他不爱说话,笨拙,但赤诚,毫无保留。
 
  沈寒栖上了大学,他跟着同村报名去当了兵,因为听说当兵有补贴,他每个月给母亲还有妹妹写信,信寄到学校,沈寒栖反反复复读,仿佛隔着一张纸,能看到他的影子。
  过年回家,她跟着他去拜访师父,老爷子拍着他日益健壮宽厚的肩膀,笑眯眯说:“该找个媳妇儿了。”
  他沉默笑着,摇头:“不急。”
  “怎么不急?旁的像你这么大,孩子都有了。”
  小地方,谈婚论嫁都早。
  沈寒栖不高兴,席间饭都吃得兴致缺缺。
  师娘凑在他旁边,拿烤了的栗子剥给他吃,笑吟吟问他喜欢什么样的,要给他介绍介绍。
  他拧着眉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师娘丢下一句:“还害羞了。”
  自顾自拍板替他决定,改天去见见她娘家的外甥女,说小姑娘在卫生院当护士,模样俊着呢!
 
  他嘴笨,又重情义,推脱不掉,又不能驳了师娘的面子,要去见师娘外甥女的那天,是个阴天,寒风呼号,天阴沉得像是晚上,他点了一盏油灯,坐在窗户前刮胡子。
  沈寒栖推开门的时候,他赤着上半身,屋里火盆已经灭了,冷意漫上来,她裹了裹衣服,问他:“不冷吗?”
  他摇摇头,但过去打算把火盆又燃上,点火盆要去院子里,等烧起来,再往屋里放,不然会有烟。
  他赤着上身就要出去,沈寒栖叫住他,让他穿件衣服。
  他过来拿衣服,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她第一次捅破窗户纸,说我不想你去,说我喜欢你。
  他僵立在那里,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去。
 
  他不再给妹妹写信,沈寒栖也不理他了。
  她成绩优异,保送研究生。
 
  回来跟母亲说,以后可以留校,甚至可以落户,到时候接母亲一起过去。
  她故意说给沈濯听,他沉默一声不吭。
  那天夜里沈寒栖去散步,她坐在后山的大石头上看星星,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迟迟不愿意回家。
  他怕她出事,找过来,他们坐在寒风里,她说冷,他把外套脱了给她,她说还冷,他便把毛衣也脱了,她看着他:“冻死你算了。”
  他依旧沉默着。
  她抱住了他,他僵直着身子不动,时隔一年她才问他为什么,他只是说了句:“不好。”
 
  后来她去他部队看过他,驻地也在乡镇,平原地区,她住在破旧的招待所,他带她进去,就听到隔壁喝醉了在破口大骂。
  她瑟缩了一下,他站在那里久久没动。
  她说:“今晚能不能不走?”
  他不吭声,似乎在挣扎。
  他最后还是留了下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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