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位极人臣后 - 分卷阅读186

间那封厚实的奏章已经被砸到了陆无忧面前,纸页摊开, 这封花费他近月完成的奏章如今多处被揉皱, 几近撕裂。
  顺帝音色沉沉地逼问着:“是不是皇长子?”
  他近日来对大皇子萧南泊越发不满,尤其是群臣上谏要他早立皇储,很难不觉得是羽翼渐丰的萧南泊在逼他让权——虽然一直以来他也没对这个儿子抱过任何期望。
  然而陆无忧声音格外平静道:“是臣一人所为,并无人指使。臣与大皇子从无私交,圣上尽可派人查证。”
  “那难道是徐近时派你来的?”
  ——徐阁老的名讳。
  陆无忧仍旧不卑不亢道:“与徐阁老无关,他甚至不知此事,都是臣将自己在益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尽数写在奏本上,益州百姓水深火热已非一朝一夕,臣在益州查案之时更是几近丧命。”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长布帛,以双手递上,“这是臣在益州时收集的万民血书,累累罪行奏本难以尽述,还望圣上明鉴。”
  顺帝终于还是高声道:“只你一人便能查清益州官场上下贪墨,连去向都能查明,陆无忧你是不是太能耐了些?”
  然而陆无忧却是更加平静应声道:“圣上所言甚是,益州之事自然不是臣一人所查,而是如沈一光、王义全等有志之士,以性命相搏,换来的罪证,而臣不过是侥幸得之,将其呈送到了圣上面前,只望圣上能垂怜一顾……圣上宠爱贵妃所生的二殿下不假,难道天下百姓便不是圣上的子民了吗?”
  “够了!”
  顺帝打断了他。
  殿内熏香味更浓重,珠帘外的年轻人卓然得像一棵长松,坚韧不折。
  正是因为在宣他进来之前,已让人将他回京之后的所有言行一并送至案前,知道他是一意孤行,才格外令人愤怒。
  顺帝思绪几转,突然道:“是因为贺兰氏?”
  他自是知道自己儿子对那位贺兰瓷的上心,哪怕明知对方已嫁,都不肯罢休。
  却听空气中响起了一道极浅的笑声。
  有内侍立刻道:“御前岂容你放肆!”
  陆无忧轻笑着道:“若为妻故,臣更应该小心行事才是,以免行差踏错连累妻小。”他抬手,将头顶的乌纱帽摘下,雪已融化,只剩下边缘一点残留的水渍,“此次上谏,臣便已置身家性命于不顾,吾妻亦未阻拦,还在临别前以酒相送……年少不经事时,也觉得自己能为官为民,还盛世以清明,如今既知自己力有未逮,或许不能,便只求——无愧于心。”
  ***
  陆无忧被下了诏狱。
  可那封令朝堂震悚的奏章却传向了民间,传向了广大士子中,甚至被人称之为“十骂谏疏”,其中所言之益州官场的弊漏,简直耸人听闻,然而最离谱的还是说最后的钱银,都流到了平江伯,甚至丽贵妃、二皇子的手中。
  “——以天下之饥,而肥丽氏之巨。”
  每年百姓已经缴纳了巨额的赋税,被官吏层层盘剥不说,却还要再被皇室外戚贪墨,着实叫人寒心。
  不光如此,得知陆六元因谏下狱,更是引起了众位士子的愤慨。
  陆无忧不是一般的文臣,也不是一般的状元。
  大雍重文臣,重科第,他这样几乎百年难得一遇的六元状元,不仅在百姓心中是文曲星,在士子中也有着巨大的名望。
  不止他所写的文章每一位士子都耳熟能详,还有不少往陆府上投递过文章的,俱都得到了详细的批复——不能不令人感动。
  就连官场上也为之震动。
  大雍不杀士大夫已久,甚至还有刑不上士大夫的惯例,但这次是真的把天捅了个窟窿,人都进了令人人胆寒的诏狱,那是真的生死难料了。
  若是关进刑部、大理寺,哪怕都察院倒也好,但进诏狱摆明了是要绕开三司。
  内阁此刻也很头疼。
  陆无忧保是肯定要保的,在这个满是读书人的朝堂之上,一味趋炎附势圣上,反会遭到群臣反噬,所以尤其是死谏,更是一定上书要保——但问题就在于,也会得罪圣上。
  当然,他们料想圣上估计也很头疼。
  因为顺帝爱面子,直接严惩了陆无忧,无异于包庇丽贵妃,包庇整个益州,置百姓于不顾,议政不怕死的文人士子大有人在,更何况陆无忧名声又这么大,真把人弄死,顺帝的名声大抵是没有了,史书上也会大记一笔。
  所以他现在处置起来格外棘手。
  许是受到刺激,礼部的一位都给事中也忍不住上谏,称升仙楼三死七伤之事乃上天降罚,以惩此劳民伤财又无用之举,如今百姓受苦,圣上却还一心只为修楼修殿,实在荒唐!
  若说陆无忧之前的奏章还很含蓄,主要是在骂丽贵妃一党,更多是在规劝圣上,这本奏章就是字字句句指着圣上的鼻子在骂他昏庸了!
  顺帝一向爱惜颜面,这次也不降职调任了,直接撤职,拖到午门外杖责一百大板,以儆效尤,差点把人生生打死在了午门外。
  言官上谏是职责所在,此与阻塞言路无异。
  这件事宛若水入油锅,顿时炸开。
  如果说之前还算压着,文官们终于也都受不了了。
  ——让你立皇储,你推脱!
  ——让二皇子就藩,你推脱!
  ——陆无忧为了益州上谏弹劾丽贵妃一党,被下狱!
  ——礼部都给事中要你别修升仙楼了,多为百姓考虑,被杖责!
  这臣子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三司门前都有士子堵门口来骂了,问为什么不查办益州一案——偏偏这群人还有功名在身,不好随便抓了下狱。
  三司的官员也很无奈——尤其是都察院的,这还是我们顶头上官的女婿呢,我们能怎么办嘛!
  而且真要审,这般规模的案子,三司会审不说,还得要圣上亲自下指示才行,不然谁也不敢动手。
  一时间,上书上谏络绎不绝,通政司门口都被堵得水泄不通,而且上谏的也不再是官阶低微的言官,礼部员外郎,工部侍郎,户部员外郎等等也都纷纷开始上书……
  本来马上京察年到,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就算这官不当了又能如何!
  几十年的书难道就这么白读了吗!
  ***
  贺兰瓷从陆无忧出门的那一刻,就知道他今晚肯定回不来了。
  临走之前,他把府里外雇来的下人大都遣散了,那些来投奔他住在倒座房里的穷书生也都给了银两送出府,先前二皇子送来的那两个姑娘也没有必要再留在府里了——反正已经不怕得罪了。
  因为两人这段时日也算安分守己,陆无忧便提前找人帮她们脱了奴籍。
  若颜拿了新身份千恩万谢走得很干脆,贺兰瓷听闻有媒婆牵线,她不日便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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