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抢婚成功后[希腊神话] - 分卷阅读66

 纳西索斯张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欧律狄刻终究还是绊了上去——在她斩杀冥蛇的时候,不肯罢休的命运女神又出新招,用命运的丝线织成一张网,缠绕在她的脚下。他们在规则的保护下不被命运羁绊,她们也能利用规则将侥幸逃脱的欧律狄刻再次杀死。
  欧律狄刻猝不及防被绊了一跤,哪里站得稳,使劲往前栽去。惊呼声根本不由她控制,本能地从她喉咙里跳出,像受惊的雀鸟短促的叫声,然后,她栽向了俄耳甫斯的怀抱。
  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又听见妻子骤然的惊呼,关心则乱地俄耳甫斯终于忍不住回头,拥住了他的妻子:“欧律狄刻,你怎么样?!”
  只是绊了一跤而已,对比前两次的针对,这是杀伤力最低的,但也是最突然,最大阵仗的。
  欧律狄刻张嘴,想要安抚俄耳甫斯的担心。然而她的灵魂轻飘飘的,好像变成了一阵薄雾,随风一吹就吹出了冥石榴树做成的躯壳。
  纳西索斯不忍再看,他们失败了。
  欧律狄刻也发现了这个事实,她难以接受,又不得不接受。她低头,看见丈夫抱着那截腐朽的冥石榴树干,面露惊慌之色,脸上终于露出痛苦与不舍的表情。她竭力挣开命运的牵引力,扑上前去,抱住她的丈夫。
  轻轻的一个拥抱,比山林里的微风还要轻。
  她的声音也轻,像她的灵魂的重量,远远的,模糊不清。
  “俄耳甫斯,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一份,活下去!”
  他们曾经约定了同生共死,然而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希望他不要失去生的希望。
  俄耳甫斯努力想要抓住他的妻子,他亲爱的欧律狄刻,然而只有微风掠过他的指尖,他抓住了一团空气。他后悔莫及,想要说些什么,张开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胸腔里充斥了满满的酸楚,竟然发不出说话的声音。
  冥后的话终究成为了现实,他的妻子爱他,她希望他好好活着。
  他怎么能不如她所愿?
  他像被抽走了灵魂,浑浑噩噩地走出黑暗的厄瑞波斯。原来出口就在他的眼前,只需要再往前走几十步。但是他的妻子,他的欧律狄刻已经再也无法陪他共赏夕阳。
  残阳像血一样浓稠,泼在草叶上,让俄耳甫斯不禁想起欧律狄刻遇难时,滴落在青草上的血滴。他曾经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为她弹琴,她用手托起微微晕开的太阳,笑意盈盈,替他伴舞。夕阳的光洒在她的脸上,也洒在他的脸上……
  那样的日子,他们终究回不去了。
  “欧律狄刻……”
  俄耳甫斯轻轻呼唤妻子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微热的风。
  “欧律狄刻,欧律狄刻……”
  他不断呼唤着妻子的名字,却再也等不到那个活泼的声音回答他。
  ——“在这儿呢!”
  风渐渐失去了温度,就像他,也渐渐失去了温度。
  他紧了紧手中的竖琴,倏然闭上眼睛,狠狠将竖琴举起,砸向地面。
  嗡一声,琴弦崩断,木做的琴身也摔得七零八落。
  俄耳甫斯掩面,好像要哭,却扬起唇笑了。
  他怕他哭的样子让欧律狄刻难过。
  没有了她,这把琴对于他,再没有用了。
  英雄的俄耳甫斯,曾经乘坐宽敞的阿尔戈号,同伊阿宋一起夺取金羊毛的俄耳甫斯,他的故事就终结在这一刻了。
  俄耳甫斯笑罢,撒开双手,摇摇晃晃像个被牵引的傀儡,向林深的幽暗处走去。
  纳西索斯望着俄耳甫斯的身影消失在光幕的尽头,森林里只剩下一片漆黑。无边无际的黑,好像每一片树叶都被黑夜浸透,永远静止,等待着再也不会来临的黎明……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好像从梦中惊醒,手指微微弹动几下,才发现双手被一双大掌握住。
  ——是哈迪斯。
  他抬眼,看向他的恋人。
  哈迪斯黑眸幽深,望着他,藏不住的关切。
  纳西索斯心中一动,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抱住伴侣的腰。
  “哈迪斯,哈迪斯……”
  他的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好像在撒交。
  他很少表现出这样的面貌,他更希望自己是强大的,足以于冥王相配。然而此刻,他的心里不太安定。不知为什么,看着俄耳甫斯痛失恋人,好像有种不祥的预感将他的心脏攥住。他拥抱自己的伴侣,呼唤他的名字,好像没有任何意义,又好像在借由这样的方式确认他的伴侣还在,他们是永生的神明,不会步上那样的命途。
  哈迪斯的双眸好像能把他看透。他回应他的拥抱,把伴侣揽进怀里,安抚似的用脸颊去贴他的鬓角,细细地磨蹭。
  “嗯,我在。”
  “纳西索斯,我在。”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让人安心。
  听着他一遍遍重复,好像深夜的海滩被温柔的浪花抚墨,纳西索斯的情绪渐渐平复,他重新把自己武装成坚强勇敢的模样。他想,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无法把握的幸福,他一定会紧紧握住,哈迪斯也不会选择放手,命运女神固然是本事,未必能拗得过他们俩,他有什么好不安的?
  俄耳甫斯的命运不是他的命运,替别人伤感应该到此为止。
  他的伴侣就在眼前,他最应该做的,是珍惜当下。
  纳西索斯是真的这么想,他的内心并不脆弱,不会轻易被别人的悲伤影响。然而当天晚上,俄耳甫斯的命运出现在他的梦乡,他成了怀揣不安的阿波罗的儿子,牵着爱人的手,行走在漆黑的甬道中。
  那条路那么长,又那么黑,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
  被他牵着的欧律狄刻,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
  她忽然停住,他的心跟着停跳。
  她重新出发,他的心也恢复了跳动。
  她一个踉跄,他的心便高高悬挂。
  她没有摔倒,他的心又怦怦跳着,落回远处。
  当命运的绳索将她绊倒,他很清楚,他不能重蹈覆辙,他不能回头去看,但他还是选择回头。蓦然回首,才赫然发现,倒在他怀里的不是欧律狄刻,而是哈迪斯。
  他失去了他的伴侣,他的挚爱。
  他的——
  “哈迪斯——!”
  纳西索斯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拥着被子,呼吸急促,胸膛不住起伏。汗水黏诗了他的发丝,他好像真的穿行了长长的甬|道,后背被冷汗浸透。明珠的微光照着他雾蒙蒙的眼睛,他还在发懵,过了半晌,那双漂亮的眸子才有了色彩。
  是梦。
  纳西索斯环视四周,冥王寝殿的每一样陈设都是那样熟悉,向他力证,他只是做了个梦。
  原来,他只是做了个梦……
  然而神明做梦,本身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除了像死神塔纳托斯那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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