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嘲讽的说:“觉得我心狠手辣,视人命为草芥?”
法显抬目看她,默然无语,这种沉默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默认。
花千遇的嘴唇勾出个冰冷的弧度,声音也没有多少温度:“和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们还能站在一起说话吗?”
如果她不狠,早就死在拓拔都凌的手里了,红莲教信奉强者,不需要圣母。
她若是心中有一丝的软弱,也会被拓拔都凌当成傀儡一样操控,为了保护自己,她可以杀掉所有对她产生威胁的人。
法显清明的目光看向她,她艳丽的脸上是熟悉至极的轻嘲神情,嘴边是没有温度的淡笑。
他想起来,她的唇边总是带着笑的,可是这笑容全是虚假的,没有一分真实。
只有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才会用明媚的外表来伪装,掩饰内心的阴郁,很难让人想到,究竟要经历多少苦难,才会让一个女子变得如此狠辣无情。
法显觉得花千遇很聪明而且狡猾,她故意透露出她曾身陷囹圄,痛苦脆弱的一面,让他心生怜悯,不忍动手。
她的目的也确实是达到了,他心中盘旋的杀意,确实减弱了一些,现在他动不了手了。
思及此,法显心中就是一叹。
凡人总是用身不由己,来逃避罪责,可是己不由心,身又怎么由己?
说到底,最后还是都会归咎于那句逼不得已罢了,因为凡俗之人只看得到自己,从不会去看世人。
这是佛和人唯一的差别,一切众生皆可成佛,只是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勘不破。
法显眸光微垂,平静地看着她,花千遇以一种无所谓的嘲弄目光回看过去。
两人间一片死水般的寂静。
良久,法显缓缓松开了掐住她脖子的手,手臂落下的瞬间,手腕上的佛珠也缓缓滑落在他的手掌上,串联的佛珠在空中轻轻摇晃。
他松手后,花千遇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他不曾用力倒是不痛,就是血流不通有些僵硬。
她微抬首,以一种胜利者的骄矜语气,挑眉说:“法师这是愿意放过我了?”
法显双手合十,他微微低垂着眉眼,道了一句佛偈:“善恶报应,祸福相承,身自当之,无谁代者。”
他的目光看向花千遇,隐含告诫的说:“种其因者,他日必还报己身。”
花千遇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事情,她笑了几声,无谓的说:“我就是狠毒残忍,我也不怕遭报应。”
“和尚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花千遇认为这句话该死的有理,她赞同的感叹一句:“存在即是合理。”
这可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至理名言,世间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又有多少为恶者最后获得应有的报应呢?
反观是好心人,各有各被迫害的死法。
听闻她言,法显微皱一下眉头,不赞同的说:“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一切诸报,皆从业起,贫僧以为施主此言不妥……”
和他辩论因果循环,善恶报应,准会说个没头。
花千遇打断他,不耐烦的说道:“你怎么有这么多废话。”
法显:“……”
他抿了一下嘴唇,遂不再言语。
她坚定认为的准则,说了她也听不进去。
第三十九章伤痕
“——哒!”
“——哒!”
水滴般的细微声响在无声的寂静中传荡。
法显寻声去看,便见花千遇的手臂正在流血,殷红的鲜血缓缓在雪色的皮肤上滑落,由指尖滴到地面,极致的红白相衬,莫名有一种凄艳感。
法显朝她伸出手,正要提醒她,花千遇见他的动作,以为他临时反悔,便运起掌法招式,冷声反问道:“你想干什么。”
然而,她脸上的冷意只维持了一息,便被痛苦所取待,旋即倒吸了一口冷气:“嘶,疼……”
花千遇的手瞬间没了力气,一股尖锐的疼痛手臂上流窜,犹如有刀在剐,她疼的手微微发颤。
她垂眸去看,手臂上用薄纱缠绕的伤口,此刻血涌了出来,浸透了纱布,顺着手臂正在往下流血。
本来这处伤口是已经止血了的,不再流血了,但是和法显交手之后,伤口又崩裂了。
法显走近了一步,低头去看她的伤势如何。
在浓腻的血惺味中,花千遇闻到了一股浅淡的檀香气味,幽香、深沉,仿佛弥漫在空气中的铁锈腥味也不那么难闻了。
她垂落的视线见到月色的僧衣,就近在眼前,发觉他望过来的目光,花千遇瞪了他一眼,无不迁怒的说:“看什么看,还不都是你的错。”
法显无言,虽然此伤不是他造成的,却脱不了干系。
伤痕处流窜的刺痛,使得花千遇疼的皱起了眉头,她环顾周身看看身上还有什么能撕的地方,先把血止住再说。
她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能下手的布料,她今天穿的太少了,再撕就只能光着了。
花千遇正要去屋内寻找纱布,这时她听到嗤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她抬头去看,法显手里拿着一条白布,目光转而又落在他稍显凌乱的衣襟上,这条布是他僧衣内衬里撕下来的。
法师对她伸出一只手,说:“劳烦施主将手给我。”
花千遇皱了一下眉,思索几息还是把手臂伸过去。
她光洁纤细的雪白手臂,就那么横在法显眼前,几道蜿蜒的血痕延着皮肤正在往下淌血,手腕上是繁复层叠的金铃,血液染红了铃铛,那一圈金铃变成了半金半红。
法显虚托住她的手臂,动作轻柔的将她先前系的薄纱解下来,小臂上露出一指长的伤痕,看形状是一处刀伤,锋利的刃口划破了皮肤,皮肉微微外翻露出里面粉嫩的肉,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淌出刺目的鲜红。
花千遇抬眸,目光落在法显身上,他微微低垂着眉眼,注视着她手臂上的伤痕,眉眼间带着几分悲悯的佛性。
她扯了一下嘴角,一抹冷笑泛起,习惯性的想要讥讽他几句,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只能无言的看着。
法显执着薄纱搽干净她手臂上的血迹,复而从怀中掏初一瓶伤药,打开药瓶的盖子,小心的抖出药粉洒在她伤口上。
顿时,伤口处升起尖锐的刺痛感,还伴随着火烧般的灼疼感。
花千遇咬牙忍住这突然加剧的疼痛,手臂不由的轻轻晃了一晃。
掌心中的手臂微颤,许是感觉疼了。
法显动作一停,抬起眸子,目光落在花千遇的脸上,她面色微的发白,黛眉轻蹙,一副忍受疼痛的样子。
他平淡的声音说:“忍一下。”
随后低头继续上药,药粉落在伤口上,血流的速度就凝住了,很快血就止住了。
花千遇瞥他一眼,道:“和尚,你随身还带伤药?”
他洒药的动作不停,静静地说:“以备不时之需。”
花千遇只一笑:“你倒是会未雨绸缪。”
给她上完药,法显又用从他僧衣上撕下的白布,仔细的给她将伤口缠好,他说:“伤口不深,回去后再上些药,不日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