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点燃了上百支的蜡烛,摇曳的火烛将殿内壁画照的通明,隐隐有金辉浮动。
大殿的中心摆有几十个矮案,有数名西域僧人,俯身在抄录经书。
花千遇一眼扫过去,在首座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月色身影在昏黄的光晕中显得虚幻不实,像是远离凡尘,身处净土不染世法。
花千遇愣了一下,她眼中闪过疑惑。
法显不是要在龟兹国讲经半年吗?按理说今年应该不会来于阗国才对。
他怎么会在金光塔?
念头刚起,花千遇就有了答案,他本来就是要来于阗国取经的,自然会到金光塔里,未曾想他来的这么快,两人前后不过隔了几天。
如果今天不碰到他,她取走经书日后也就不会再遇到了。
花千遇略有复杂的目光落在法显身上。
他微微低垂着眉眼,正在快速的翻阅经书,看完一本之后,又换另外一本,也不知道他看这么快能不能记住。
法显似是意有所感,他翻阅经书的手停滞住了,缓缓抬起头来,花千遇暗道不好,绝对不能让他看到。
只是她还来不及离开,法显平静的眸子就望了过来。
当看到花千遇时,他微怔一下,也未料到会在此时此刻见到她。
他回想起几次的相遇,这定然不是巧合,而是他们的路程都是一样的,结合她突然要学梵语,再来到金光塔的这件事,他心中已有了答案,她之所求,应该是金光塔里的佛经,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对上法显的清澄目光,花千遇没感觉到一丝心虚,也不准备上去搭话。
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等她拿到浮屠经就会离开西域,再也不会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况且她不认为,她这种近乎背叛的做法,法显还能对她假以辞色。
常悟无意间抬眼见法显不做动作,他觉得奇怪,便也抬起头去看,看到花千遇时他的眼睛瞪大,面露愤怒之色。
他愤然的出声道:“施主,你……”
猛然间像是回想起现在场所,不能够起争执,他又恨恨的断了后续要说的话,只是盯着花千遇,神色含怒。
常慧听到声音,一抬眼,随即紧皱起眉,面色不太好看。
他们的敌视,花千遇却是不在意的,她唇畔含着若有似无的冷意,其后转身离开。
常慧看向法显,沉重的说:“师叔,你还要再枉费心机吗?”
常慧这次是彻底心寒了,法显那么宽容的待她,可她却没有一丝的感激之意,不仅如此,也是因为她队伍里的人折了近一半的人手。
她为何还能这么冷淡,仿佛从未相识过的态度,难道良心就不会难安吗?
一时间他只觉得可笑,她恐怕根本就没有心。
法显比常慧还要了解花千遇,她机关算尽,狠辣无情他都知道。
法显淡淡扫他一眼,道:“继续抄录。”
常慧眼中闪过惊异,他急声道:“师叔……”
法显抬眸看他,平静的目光是毋庸置疑的肃穆。
常慧无奈,只能咽下劝告的话语,沉默半响,复而继续抄录佛经。
…………
于阗王的故事是出自《宋云行纪》。
第五十五章乌摩勒伽
日暮西沉,不久后浸染半边天的黑色,压碎了最后一缕迷茫暮色,光线昏沉下来,整个天地都被暗色笼罩。
金光塔依旧灯火通明,琉璃、宝铃,在光亮的映照下耀耀生辉,金光闪烁,在无边的夜色中尤为的显眼。
花千遇等到亥时,守卫换班的这短短片刻时间,她偷偷潜了上去。
一路上避开来往的僧人和守卫,她来到第七层,这一层的地面全部都是由玉石铺垫,佛像造型精美,比之前几层更加的金碧辉煌,光辉浮动。
这一层不见一人,应是不对外开放的。
花千遇找遍了七层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到浮屠经。
她想着应该有机关,便在墙壁上摸索了半天,终于叫她在一处壁画上,找到了端倪。
这是一个佛陀,头顶放炽盛之光明,周围是日月星宿,炽盛光佛在空中乘坐二轮牛车,五星追随之,其中一个星星微微凸起。
花千遇按了下去,耳畔响起机括运转的声音,她寻声去看。
正前方,莲花台上有一尊佛像,佛手里捧着一朵金莲,莲花含苞欲放,机关启动之后,花瓣层层绽开,一本经书就在莲花中间。
花千遇面色一喜,神情异常激动。
她并没有贸然前去拿,而是从柱子上扣下来几颗宝珠朝前方丢过去确定了没有机关,才将那本经书拿下来。
佛经封面上用梵文写着浮屠经三个字。
她迫不及待的翻看里面的内容,看了两眼她就拉下了脸,里面的梵语她只识得一些简单的词,也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不过得到了浮屠经,她一直提着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一些,也不枉费她的一番寻找,若是浮屠经不在于阗国才叫人郁闷的想要吐血。
花千遇将经书收好,想着日后再研究里面的内容,现在重重要的是尽快离开金光塔,西域不是久留之地。
她从第七层的殿门里退出去,无声的合上殿门,身影隐藏在暗处往下走去。
刚走了一段路,等心头的喜悦平复,她头脑冷静下来之后,莫名之间心底产生一种隐约的不安感觉。
她取得了佛经,计划顺利到难以置信,前两世她去取神器都是几方势力打的你死我活,她费尽心机才从他们手上抢走。
难道是因为经书不受欢迎吗?或者说经书是假的?
花千遇皱起眉头,疑云开始在她心中逐渐壮大。
突然间,她脚步一停,一股子寒意在心头扩散,她全身冰凉。
周围没有守卫了,来回走动和言语的声音,此刻都仿佛被黑暗吞噬,静寂的可怕。
她头皮一炸,瞬间反应过来,这座塔本身就是一个针对她的圈套,她转身想要退回去。
可是已经晚了,在寂静中响起一个浅浅的脚步声。
“圣女,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花千遇后背一凉,像是有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指,缓缓划过后背,渗人的冷寒。
她心头抽紧,转而蹙起眉,缓慢的转头去看,镀金雕刻精美的石柱后走出来一个人。
这是一个身形健壮的男人,他前额短发中分,额后长发盘到头顶,额头上绑着一条金丝镶玉彩带,一件孔雀蓝的半袖衫,高鼻深目,深金色的眼睛闪烁着寒光,神情阴鸷。
乌摩勒伽。
他是拓拔都凌的亲信之一,六大坛主中掌管情包组织的坛主,此人狡诈狠毒,手段极是厉害,并且和她曾有过过节。
原是因为她杀了乌摩勒伽的堂弟,那人也是该死,敢强暴她的侍女,她就将他堂弟阉割之后,扔进万蛇窟里被毒蛇所噬。
想他死的时候已是千疮百孔,凄惨不堪,生前总想着玩女人,死后也如他所愿了。
见花千遇沉着脸未说话,乌摩勒伽脸上浮现一丝阴冷,他满怀恶意的说:“没有见到你的情头,是不是很失望?”
花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