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赤金檀的制物至少也是千年以上的木料,限于漫长的生长时间,赤金檀极为珍贵稀有,整个世间也没有几颗成树。
当然赤金檀的珍贵之处,不止是木材,其香息的效果也非比寻常,可安神定心,清明灵台,调理内息,对于修行之人大有妙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此珠赠于施主,还望施主能够收下。”
许是知道花千遇不太可能收,法显的话中还有一丝劝说的意味。
花千遇看一眼佛珠,又看一眼他,没表态。
不言不语拒绝的意味明显。
赤金檀太过贵重,她当然不能收。
最重要的一点是,拿着这么个无价之宝,早晚会被人打劫,她可不想惹一身麻烦。
法显垂眸看她,像是没有领悟她的意思,执起她垂落的手,将这一串持珠绕到手腕上戴好。
金流散在藕色皓腕上,便如照在雪莲上的佛光,有一种好看又雪艳的韵味。
法显凝视着她,唇边勾出一抹浅笑。
“别再丢了。”
昏黄的灯火下,这个明净的笑容足以镌刻进心底。
花千遇竟觉得晃着了眼。
使她失神的就是不知是人,还是物。
温热的暖意渗入皮肤,还有一丝粗糙的触感,她的手还在法显手里,被他完全的拢在掌心里。
猛然惊醒本能的将手抽回,淡淡的暖意似乎还停滞在皮肤上,她怔了片刻,才似回神一般握着佛珠就往下扯。
法显阻止了她:“别摘,戴着吧。”
花千遇看他执着的神情,只觉隐隐胃疼,摇头道:“我无福消受。”
她的话法显似是早有预料,他神色未动,不急不缓的说道:“赤金檀不仅有助于修行,且还有诸多妙处,佩戴在身上可蚊虫不近……”
花千遇眸光一动。
法显又道:“蛇虫不侵。”
花千遇果断道:“多谢厚礼,我收下了。”
蚊子什么的,都该从世界上消失。
看她神色间的愤慨,法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淡声道:“如此便好。”
赤金檀价值连城,她一定舍不得随手乱丢。
正如法显所想,她何止舍不得乱丢,就差没时刻看着给供起来。
有了赤金檀晚上睡觉也安稳了,和蚊子比起来被人抢切根本不算什么。
手指缓缓滑过一颗一颗圆润的佛珠,是温的,不似普通的檀木偏凉。
听说赤金檀的香味极淡,有近似无,她举着手放于鼻前闻了闻,香息游丝浅淡,确实和传说中如出一辙。
感受着佛珠的重量,不禁有些飘飘然,片刻之间身价暴涨,如果这得好事放在现代她做梦都能笑醒。
摆弄了一番,抬头就见法显正看着她,花千遇眼神闪烁一下,疑问道:“赤金檀世所罕见,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十余年前,贫僧去长安城参加辩经盛会,侥幸获得魁首,这赤金檀便是陛下赐予的赏赐。”
花千遇恍然:“难怪你会有如此珍贵的赤金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各国每年进贡的奇珍宝物数不胜数,对于寻常人来说难得一见的物件,在皇宫只怕是屡见不鲜。
由这赤金檀的价值来看,法显定是在辩法会上表现的极为出色,才得北燕皇帝另眼相看,赐下重赏。
其后,她又不解的说:“赤金檀对修行有利,你怎么不用反而一直放在库房里落灰?”
法显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极柔和,眸光中沉着点点暖意,含笑道:“贫僧一直在用师尊所赠的持珠,赤金檀固然很好,却远不及师尊的一番心意。”
花千遇喔了一声,顺口一问:“你手上戴的这个吗?”
她记得法显无父无母是被捡回天台寺的,后拜住持为师,住持又教养他长大,传道授业解惑,感情深厚,堪比亲生父母。
这般浓厚的情感可不是赤金檀能比的。
法显摇头,神情略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踌躇几息,低语道:“是施主要走的那一串。”
花千遇直愣愣的看着他,有些心虚,打着哈哈问:“你师尊何时送你的。”
“十三岁那年。”
花千遇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结合法显现在的年纪,那串佛珠他戴了至少十几年吧。
操!这天没法聊了。
法显看她僵硬的脸色,便知她心中有愧,出言安慰道:“施主无需自责,万事由缘而生,那串持珠遗失也只是缘到了,不怪施主。”
花千遇勉强笑了笑,没回话。
话到此,若是再深入也只会增加她的不快。
法显略过此事,道:“贫僧送施主回去。”
花千遇欲言又止的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的话还是咽下了,最终应道:“好,麻烦法师了。”
法显吹熄烛火,屋内陷入一片昏暗。
他的脸在昏暗中模糊不清,目光却一直瞧着她。
花千遇握了握手掌,佛珠细碎垂在手心痒痒的。
她首先抬步出去,法显跟在她身后,跨出门后又回身将门锁上。
0180 第八十二章忏悔
两人离开库房往回走,寺内的廊道曲折幽深,眼见的高处是恢弘的殿角楼宇。
周围树影婆娑,景致清幽。
整个长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法显走在眼前,白衣似雪的僧袍上晃着斑驳的树影,尤为的亮眼。
雪白色……
花千遇看着他的背影滞了一滞,他经常穿月色的,这雪色的僧袍倒是少见。
“法师。”
听到声音,法显回头看她。
花千遇打量他一眼,问:“你们佛寺还有白色的僧袍吗?”
这个问题着实无知了点,天台寺分内外门,僧袍自然也会有细微的差别,以便能分辨出内外门的弟子。
毕竟佛寺僧人众多,又记不全所有人,遇到内门的师兄总归要打声招呼,僧袍的差异正好可以解决分辨不出身份差别的问题。
法显解释道:“这是内门弟子的僧服。”
他一说,花千遇立即就明白了,受到先入为主想法的影响,她还以为寺内所有人都穿月白色僧袍。
知晓了原因,她顺嘴又说了一句:“你穿上还挺好看的。”
说完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是实话。
法显一怔,目光直视她。
见他眼底生起的波动,花千遇这才回味过了,这句话略显的暧昧了。
是人因为衣好看,还是衣因为人好看,这个模糊点未免引人遐想。
她定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绞尽脑汁的开始想怎么不留痕迹的转移注意力。
幸而未费多少愁思,这时廊道拐角处走出一个僧人来。
他走到法显面前垂头施礼:“师叔,南山禅寺的明度禅师要离开了。”
明度禅师不远千里来天台寺正是为他而来,寻求解惑,如今归去自应想送。
法显转眼看他,叮嘱道:“先让禅师稍等片刻,贫僧稍后去送送他。”
“是,师叔。”
僧人领话离开,消失在两人面前。
花千遇纳闷:“法师现在也无事,怎么不跟他一同走,去送别明度禅师?”
法显垂眸望她一眼,神情柔和道:“贫僧先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