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里面走,“走不出去,那就不走了呗。”
有人问:“秦少侠这是何意?”
这帮初出茅庐的青瓜蛋子,怎么什么都不懂?百里决明觉得头疼,掉过头来道:“听说过鬼打墙没有?”
“自然听过。”
“那是最简单的鬼域,恶鬼改变地形,拼接来路和出口,让进入里面的人迷失方向。”
“你的意思是……咱们撞见鬼打墙了!”喻听秋瞪大眼。
“没错,”百里决明耸耸肩,“倒霉蛋们,咱们进了一个恶鬼的鬼域。如果把恶鬼看成蜘蛛,那咱么就在它的网里。要破除鬼域,一个办法是强行破坏结界。”大家纷纷朝他望过来,百里决明咧咧嘴,“别看我,你们不行,我的道行也不够。还有第二个办法,找到恶鬼,念念《清静经》,看能不能让他茅塞顿开,早日投胎。”
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百里决明摇摇头,“你们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这么多人,竟打不过一只只会造鬼打墙的小归么?算了,不指望你们。鬼生于执念,若能找到他的执念根源,平息他的怨气,兴许能不战而胜。”
喻凫春高兴道:“此法可行。”
“行就快走。”百里决明提步进镇。
“咱们就不能留在外头扎营么?”喻听秋怯生生地望着里头,那儿迷雾笼罩,颓圮的青瓦苔绿暗生,“里面怪吓人的。”
“马上就要天黑了,夜晚阴气重,必有利归夜行,你要留外头就留外头吧。你和鬼一块儿搭个伙,说不定能凑一桌牌九。”百里决明的声音遥遥传过来。
此言一出,所有人立刻跟上。百里决明不经意间回过眼,见先头那一直没吭声的姑娘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面,很吃力的模样。百里决明其实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她生得白净,立在那儿俏生生,春笋似的秀丽。长得又高挑,分明是个女娃娃,这个头得赶上男人了。不知怎的,看见她,百里决明就莫名想起寻微来。很多年前那个孩子也是这样,眼里噙着泪,固执地跟在他后头,求他收她当徒弟。
喻凫春和几个儿郎忧心地围在她身边,问她要不要帮忙。
她轻轻摇头,抱歉地微笑,“谢谢大家,我可以自己走。”
“嘁,”喻听秋撇嘴,“就会装可怜。”
唉,进个山还能崴脚,弱得跟兔子似的,绝不可能是寻微。百里决明摇摇头,他徒弟那么聪明伶俐,若还活着,定是一方大能,呼风唤雨,上天入地。现在的仙门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第3章 招魂(二)
作者有话说:谢寻微视角写谢寻微用“他”,别人视角写谢寻微用“她”,应该看得懂叭(o゜▽゜)o☆
这镇子看起来穷苦得很,泥巴土路上长满了蒿草,篱笆围墙大多塌了大半,露出后头阴森森的瓦房茅屋。他们敲了几家门,无人搭理,家家户户都紧锁门扉,叫人也不答应。喻凫春说:“秦少侠,我们老早就试过了,山民都不肯出来,这儿的人似乎格外怕生。”
“你们怎么知道有人住在里头?”百里决明问。
“门户都是从里头上的锁,自然不是外出锁的门。”
“我是说,”百里决明笑了一声,“你们怎么知道里头住的是人?大白天不出门,当然是因为怕阳光。”
所有人脸色一变,是了,怎么会有生人住在恶鬼的鬼域里?有人直接腿软了,哆嗦得跟鹌鹑似的。百里决明见了又是一阵无语,同这帮毛孩子兜答半天,才把人堪堪认了一遍。胖子兄妹是姑苏喻家的,那崴脚兔子是他们表妹,两个高瘦的男娃儿是留郡袁氏的子弟,百里决明记不住名儿,姑且叫袁大和袁二,还有一个细眉细眼的矮个儿,是越郡姜家的,名叫姜先,不过百里决明更乐意叫他姜矮子。
这帮高门子弟平日里依偎在娘亲怀里,只知道把衣裳熏得香喷喷,往面皮上涂脂抹粉,连剑也拿不稳。还没见着鬼,就已经吓破了胆。相比之下,两个姑娘家倒是有些胆量,虽然也都白了脸。
罢了,横竖是几条活泼泼的性命,带着就带着吧。百里决明很无奈。
袁大问:“那现在怎么办?咱们去哪儿落脚?”
“前面有家客店。”崴脚小兔子轻声开了口,“兴许能有空房。”
这犄角旮旯的山村,除了他们几个倒霉蛋哪有什么外来人,客店多半是空的。百里决明点了点头,望着客店晃了过去。大家紧紧跟在后头,寸步不离,恨不得黏在百里决明身上。
客店也闩了门,百里决明直接一脚踹开。大伙儿贴着他的脚后跟进了屋,里头都是灰尘,呛得人直咳嗽。黑洞洞的客堂,黯淡的光线下依稀瞧得清楚几副桌椅,寒酸得很。正对面放了尊掉了漆的神像,要笑不笑,别样怪异。残烛的烛泪流了满桌,乍一眼看还以为是血。一面铜锣放在神台上,上面生了锈。
喻听秋在火塘里生了火,兔子姑娘坐在桌边弯下身揉脚踝,最后进来的两人关上门。刚推开门板,立马有人尖叫了一声,手脚并用爬到百里决明身边。
“有鬼!”姜先吼道。
所有人悚然一惊,长剑纷纷出鞘。百里决明回头一看,只见一排尸梯直挺挺地立在门板后面,所有僵氏都脸颊苍白,头戴草编锥帽,帽檐上垂下一纸黄符。百里决明嗬笑一声,道:“来到好地方了,这儿是死尸客店。”
“死尸客店?”姜先瞪大眼,“在这儿住的都是死尸?”
“不,”兔子姑娘安抚他,“这是赶尸匠落脚的地方。山里人穷困,在外地务工,死在异乡,亲属托赶尸匠将他们带回家乡。山路崎岖,遇雨难行,便有专门供他们借宿打尖儿的地方,是谓死尸客店。”
这姑娘的声口恍若和风细雨,听着让人舒心,大伙儿渐渐安定下来。喻听秋绿着脸道:“我们今晚当真要与这些僵氏宿在一处?”
“废话,”百里决明没好气地说,“要不然指望你们守门?”
他拿起供桌上的破锣,抡杆儿一敲,所有僵氏蓦然抬起头,睁开浑浊的眼睛,直直举起麻杆儿似的枯槁手臂。袁二大着胆子拿剑在僵氏眼前晃了晃,僵氏状如木偶,屹然不动。
喻凫春纳罕道:“秦少侠果然高人,连赶尸都会。”
兔子姑娘淡笑着解释:“那是赶尸匠的阴锣,回家的行尸听它的号令。它们并非怨气生就的行尸,性情乖顺,若表哥敲锣,它们也会听话的。”
大伙儿都赞赏她有见识,乐滋滋围在她身旁。喻听秋似乎格外看不惯这姑娘,嘁了声,“瞎卖弄。”
兔子姑娘一怔,低头不再开口了。
百里决明着人开门,又敲了一声锣,所有行尸井然有序地转身,一个接一个蚂蚱似的跳出门槛。袁氏两兄弟连忙阖上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