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烈成性[重生] - 分卷阅读17

他姓卫,安王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该知道他与靖安侯府关系甚密,这可是送到手的好处,谁会不要?
  如此一想,他便挺直了胸脯道:“下官卫锦程,应安王之邀前来,事关甲胄失窃一案,烦请先生带路则个。”
  他本就有些圆润,这般一挺胸脯,肚皮便凸了出来。
  那人定定瞧了他片刻,仿佛在打量他这大腹能流出几斤油来,却蓦地笑一声,说:“原来如此,先生请进。”
  那笑声阴恻恻的,教人心里头直打鼓。
  他自仰头要往门里头走,却因激动过了头,脚下一绊,却听“刺啦——”裂帛之声,手臂上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他还未站稳,只将将一瞧,便大惊失色。
  那男人袖口竟是没有左手,只有一把雪亮的刃,划破了他的手臂。如今又高高扬起,刺向他的胸口,用瞧猪猡似的眼神冷冷瞧着他。
  他便心头一凉,脚下一软,竟在台阶上滚了三四滚,哆哆嗦嗦捂着伤口,高声疾呼:“杀人——杀人啦——”
  荒郊野岭。
  只有他的声音绕树盘旋。
  那男人身后却有十几个黑衣人,就这样自废宅扑将出来,个个儿手中刀刃雪亮,屠夫似的目光恶狠狠盯着他。
  他听见那男人冷声道:“他说出了主人的名字,留不得。”
  他倒退两步,大惊失色。
  却是反应极快,冲着马车冲了过去
  他的车夫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便被他一把扯了下来,卫锦程一个翻身便上了马,狠狠一拉缰绳:“驾——”
  便是又恨又急之时,却忽得生出几分急智,想起身后的树林来。
  树林!好在还有一个树林。
  夜深人静,只要进了林子躲一宿,这些人也不好寻他。待他逃出去,再图后事。
  生死关头,他恶狠狠抽了那马一鞭子,又是大喝一声:“驾——”
  待他逃出去……
  待他逃过这一劫,他定要——
  却忽得有箭矢自林中飞啸而来。
  一前一后两声,那一瞬间,他恍惚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是剧痛袭来。
  两支利箭又深又狠,却是正正好好穿膝而过。
  马匹受惊长嘶。
  他仿佛一个沉重的面口袋。
  “噗通”一声,自马上坠下。
  +++
  一箭亡母之恨。
  一箭破家之仇。
  卫瓒孤身一人,在树上射过这两箭,便眼睁睁瞧着那几个黑衣人一拥而上,将卫锦程臃肿的身体淹没。
  依稀有哀嚎声响起,他在林中一瞬不瞬地瞧着,无喜无悲。
  阴云闭月。
  一片漆黑中,他翘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近乎微笑的表情。
  或许他也怪不得卫锦程的蠢。
  就连这案子与安王的关系,也是待安王登上了皇位,众人才想通了的。
  安王行事向来周密谨慎,所有与他相关的秘密,一经拆穿,无论如何花言巧语,死士皆会如蝗虫般扑上来。
  若非有这般心狠,前世怎能窃得了大位。
  只是卫锦程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也该想到,谋逆之罪一旦事发,连侯府都要跟着倾覆。
  他却偏偏就这样应邀了。
  意料之中。
  他听见那男子沙哑的声音道:“林子里有人。”
  “此事不可有活口,去追。”
  他倒也不欲隐藏,直接跳下了树去,反身便走。
  却见几个黑衣人影扑将过来。
  藤甲坚韧、刀枪嗡鸣,透着粼粼寒光,如天罗地网一般兜头罩来。
  他却轻飘飘几个错身闪了过去,转眼枪尖似闪电迅猛,忽听天空“轰隆隆”闷雷滚滚,震得四方寂静。
  只听“噗”一声。
  这一枪穿透两个人的身躯。
  探出一个血红的尖,叫这些看惯了血惺的死士也惊了一惊。
  卫瓒这时竟有几分走神,心想京中那些恶鬼传闻现在可并不算冤了他。
  他学的是卫家枪,曾是保家卫国的枪。
  可如今只怕他父亲卫韬云亲自来了,也认不出这枪法来。
  是杀人断命的枪,是恶鬼索魂的枪。
  他回手一抽,便见血花喷溅。
  他本就蒙着半张脸,鲜血又为他绘了半张鬼面。
  越发不似活人。
  又是一声雷声闷响。
  远远有火光闪烁,马蹄声响,似是有官兵发号施令:“查,给我彻查——若甲胄真藏在此处,漏掉了一个甲片儿你我都担当不起——”
  却见那无手男人冷冰冰盯着他质问:“阁下是何人?”
  他在黑暗中笑了笑,没出声。
  那男人冷冷看了他一眼,发号施令道:“撤。”
  死士便迅速退去,四散而逃,连地上的首首都抬了去。
  他远远望了一眼那火光,也迅速隐没在了夜色中。
  只余下春雷阵阵。
  与紧接着而来的,第一场春雨。
  +
  回到万安寺时已是四更。
  雨声蝉绵,冲去了他留下的血痕足迹,他路上又换了一双新靴,踏进庙里时,没留下丁点痕迹。
  寺里守夜的沙弥已困得睡去,唯有左右金刚怒目,看他既恨又愤。
  穿过这一间,是金身佛陀、彩绘菩萨,个个慈悲,尊尊端庄,烛光灿灿、金碧辉煌。
  他孤身一人、浑浑噩噩,提着血染过的枪,一步一步自这些死胎泥像侧行过。
  无尽遥远处有一声一声的木鱼声响,似乎有僧人喃喃念着细不可闻的往生咒。
  渐渐如归混般窃窃私语、如春雷般声声震耳。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一遍复一遍。
  一遍复一遍。
  细细密密,钻进他的耳朵眼儿,钻进他的心尖儿,钻进那走马灯一般昏黄暗淡的往事里。
  鬼使神差一般,他最终却立在了沈鸢的门前。
  夜雨绵绵,只有这静室的门窗亮着。
  那小病秧子又在熬夜温书,少年纤瘦的身影,被烛光投在纸窗。
  他背倚在门板上,
  仿佛被那烛光烧得滚烫。
  屋里的人仿佛听见了动静,响起了阵阵的脚步声。
  那小病秧子提着灯走到门前,轻声问:“谁?”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来,只有一呼一吸的声音,在雨中消弭。
  这淅淅沥沥的雨,润了他干涸的唇,濡诗了他枪尖上干涸的血迹,也为他的黑衣染上了挥之不去的红。
  沈鸢又问了一次:“谁在外面?”
  他仍是没说话。
  木鱼声。咒声。雨声。
  他想从这温暖的门前离开。
  屋里人沉默了一会儿,却半晌吐出两个字来:“卫瓒。”
  “是你吗?”’
  一刹那,万籁俱寂。
  再无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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